话落,闭上眼睛。她有许久,没回忆起曾经了。

    ……

    那年,她九百岁,在动辄几千岁的仙界,她还太小。

    仙魔大战,斗的昏天黑地。

    楚然的爹是仙界兵马大元帅,娘……她不知。

    她只知,有一日,她在天门等着爹凯旋时,前方来报,说爹战死在仙魔井,身旁有娘的尸首。

    爹被追谥为楚公,至于娘……依旧没人提及。

    楚然不信,她在天门等了九十九天。第一百天时,一袭白袍的神仙从天而降,对她伸出一只手,他说:“你可愿随我而去?”说这句话时,他唇角有笑,温和悲悯。

    神仙是容陌。

    楚然望着那只手,最终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她渴望一份温暖。

    容陌将她带到了宫宇,他唤她“然儿”,她叫他“容陌”。

    仙娥纠正说她应该叫一声“神尊”,她憋红了脸也叫不出来,干脆道:“要不……我叫你一声师父?”

    容陌挥挥手道:“罢了,容陌便容陌吧。”

    仙娥们诧异,楚然心中却窃喜。

    他教她梳发髻,自己却成日披头散发;他教她读书习字,自己却每天闲散困觉;他教她法术,自己却从未用过仙法;甚至包括第一次来葵水……

    她哭丧着脸去找他:“容陌,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她一直嘀咕这一句。

    容陌无奈打断她:“只要你三魂皆在,我便能保你不死,发生何事?”

    待楚然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时,他惊怔了片刻,而后才摇摇头:“我竟忘了然儿终是个女子……”

    那天,在仙娥面红耳赤中,他教了她一下午葵水乃自然之道,以及如何应对葵水。

    至于何时动心的呢?

    大概是那日她在宫宇中闲着无聊,便去天池里钓了几条鱼,砍了几株院子里养的仙桃枝,点上火,烤鱼。

    她刚烤好,容陌便回来了,望着她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没忍住笑骂一声:“到底是不学好,尽做些焚琴煮鹤的事。”

    焚琴煮鹤这个词,他教过她,大概是说她糟蹋美好的东西。

    她满眼无辜:“容陌,我觉得烤鱼比这仙桃枝金贵,你要不要吃?”她拿起桃枝串起的烤鱼递到他跟前,此刻才发现,鱼都烤焦糊了。

    容陌没接,望了眼那鱼:“你乃仙人之躯,还是我亲传仙法,每日吸食天地精华便可,哪里需要吃这些东西?若传出去,怕不是砸了我的门面?”

    “可是……好香啊……”楚然嘀咕,“容陌,你不喜欢吃吗?”她恹恹道,突然觉得烤鱼没那么香了。

    只是,没等她收回去,烤鱼已经被容陌接了过去:“罢了,你总是知如何惹我生气,我若不吃一口,怕是都对不起你给我惹的麻烦。”

    那一瞬,楚然抬头,看见他白袍胜雪,墨发飞扬。

    心突然就跳了跳,止不住的面红耳赤。

    事后,她才知,守天池的仙官和宫宇的小仙娥找容陌告了状了。

    那之后,她依旧跟着容陌读书学字习仙法,却……很少与他探讨女子私密事了。

    容陌有时甚至会特地叫她去,问她:“是否葵水不准时?”

    楚然脸皮尚薄,转头就走,一连一个月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

    后来,楚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便去了月老宫里,说明来意:她来查姻缘。

    月老是个酒鬼,成日喝的醉醺醺的,对她挥挥手,要她自己去查。

    三界的红线都在一棵巨大的姻缘树上挂着,楚然要查到容陌的并不容易。于是她干脆每天在宫宇内修完心法,便往月老宫里跑,一天查一点,总能查出来。

    那段时间,容陌皱着眉望着她,成日摇头:“到底是长大了,心里有了别的小心思了。”

    楚然查了整整半个月,查遍了整棵姻缘树,也没有找到容陌的红线。

    第十六日,月老醒了,告诉她:“容陌乃是上神,哪里轮得到下仙掌管姻缘?”

    楚然伤心了许久,央求着月老给她一根红线,可月老不应,说这有违天条。

    她便自己准备了一根红线,一侧写了“容陌”,一侧写了“楚然”,偷偷摸摸的将红线挂在了姻缘树上,没告诉任何人。

    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在她近千岁时,宫宇里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紫衣,身上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那些人叫她“紫萝仙子”。

    紫萝仙子来的时候,容陌正在一旁软塌上小憩,楚然正在烤鱼。

    她已经可以把鱼烤的外焦里嫩了,道行不深的小仙娥有时也会眼巴巴的围过来想吃一块鱼肉。

    鱼烤好了,楚然想着先给容陌吃一块,只是没等她开口,就有宫娥跑了进来:“神尊,紫萝仙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