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挑剔,俊美非凡,本可是个风雅出色的人,但通身上下,偏偏透着一股媚而风骚之意。

    电光火石间,蓝袍影动,秋水君手持长剑赶来,双眉一挺,喝道:“狐妖,将人放了!”一身肃杀,双眸中更是杀气腾腾。

    这是秀行第一次看到秋水君对敌,平日里看他光风霁月,对她又极为宽容照顾,实难想象所谓“神威如岳”,但此刻见他对上玄狐君,连站在玄狐君身畔的她,都觉得一股煞气逼人而来,令人自觉如秋叶迎上秋风,是一股天然的杀意笼罩而来。

    玄狐君却着实了得,浑然不惧,指着秋水君道:“九渺山的小道士!实在太过无礼,俺老玄今晚要教训教训你,对待前辈要有怎样的礼数!”

    秋水君凛然道:“对待妖魔,这便是秋水君的礼数!”长剑往外一荡,纵身而来。

    玄狐君哼道:“俺老玄不发威,你真当俺是病猫了!来来!”竟空手跳上。

    此处似是郊野,并无灯火,幸好有一轮满月,明晃晃地映着,秀行见那玄狐君身形飘忽不已,秋水君剑术极为高妙,却无法再伤到他,如此便有个持平之意。

    秀行早听这玄狐君口吻极大,似是来头非凡的大妖,生怕秋水君吃亏,可惜身被束缚,无法助拳,正在苦恼,却觉身畔有什么蹭动,秀行低头一看,赫然吓了一跳,一个圆滚滚地猫头伏在腿边,灵崆圆溜溜的大眼,正对上她的双眸:“丫头,你被施了定身法。”

    秀行大喜,情不自禁叫道:“灵崆?”

    灵崆道:“是吾。”又哼道,“你下山竟不带上吾,很是可恶。”

    秀行道:“灵崆,你是来找我的么?对了……你说定身法,你能替我解开么?”

    灵崆慢吞吞爬上她腿上,道:“本来是可以的,不过吾生气了,一时半会儿便想不起来。”

    秀行忙道:“灵崆,快替我解开,我要助师叔一臂之力。”

    灵崆挠挠耳朵,道:“你们两个也奈何不了他……”

    不远处,玄狐君咯咯笑道:“这只肥猫倒是上道的紧……”

    灵崆竖起耳朵,叫道:“什么肥猫,你这只野狐狸,竟敢如此无礼!”

    玄狐君“哎吆”一声,似是被秋水君胜了一招,竟未曾回嘴。

    秀行悬着心,道:“灵崆,快点帮我解开……这妖怪先前还说,你长得很难看,是没用的肥猫……”

    玄狐君耳朵一抖,惊道:“丫头你……”却又被秋水君逼得无法出声。

    灵崆瞪圆眼睛,道:“什么?”爪子用力一挥,嚷道,“看吾的神通!”

    秀行只觉身上一松,立刻便站起身来:“灵崆,我替你报仇。”

    灵崆人立起来,挥舞着肥短爪子,叫道:“把这只野狐狸的毛都拔光,做成狐裘给吾!”

    秀行哈哈一笑,双手一合,念道:“执吴戈,短兵接……百邪伏诛!”劲风卷过长空,明朗的月光底下,响起轰然雷声。

    玄狐君正在凝神对上秋水君,闻声悚然而惊,脱口叫道:“昊天神龙?你……”惊疑地看向秀行,却被秋水君一剑刺来,逼得他纵身后退数丈,此刻天空阴影聚拢,暗夜里头,神龙雪亮的影子浮现,双眸宛若灯盏,长空摆尾,挟带雷霆万钧,往下而来。

    前有秋水君,后有神龙,玄狐君叫苦不迭:“小丫头,如此心狠手辣,俺老玄不跟你玩了!”身形一闪,竟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

    灵崆在原地蹦跳着叫道:“野狐狸,狐裘留下!”

    昊天神龙如电般追了出去,秋水君手持长剑跃了过来,道:“秀行,快把龙收了!不远处便是三清山!”

    秀行心头一动,急忙将神龙召回来,神龙盘旋而回,极快隐没。

    此刻月华大好,三清山上群妖汇聚,神龙若是追了过去,嗅了妖气,总易出事。

    唯有灵崆道:“野狐狸着实狡猾,临走还算计一把……这也难怪……”嘀咕着,便跳到秀行身旁,探出爪子抓了她两下。

    秀行收了神龙,见状俯身,将灵崆抱起来,才道:“师叔,你怎么会及时赶到?”

    秋水君道:“我先前率领弟子除了作乱的妖物,便留在城中,我察觉城中似有大妖潜伏,便一直四处追踪,又听弟子说清尊带了你下山,本是想来找你们的,正好竟遇到了此妖。”

    秀行道:“多亏师叔了,师叔,那真是狐妖么?”

    秋水君有些忧色,道:“是修行了数千年的狐妖……”略一沉吟,便看秀行,“说来也怪,他修行虽高,但却一直不曾为非作歹,而玄狐又最擅长藏身匿迹,因此我虽察觉他在,却始终追踪不到,更遑论捉拿,可他为何竟盯上了你?”

    秀行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好似很忌惮我师父……”说到这里,忽然叫道,“糟了!”

    29、国师到,旧人难忘

    秀行心慌道:“师叔,我师父临去前,嘱咐我不许出那屋子,现在想想,大概正是防备着玄狐君的,我却未听他话……他定要动怒了。”想到清尊那反复无常的脾气,此番还不定会如何。

    灵崆趴在秀行怀中,闻言眯起眼睛看她,秋水君安抚道:“那玄狐诡计多端,就算你不出来,他也会千方百计引诱,我同你回去同清尊解释一番。”

    秀行看着他平和清净眸子,喜道:“多谢师叔!”

    两人一猫匆匆回到城内,街市上灯火通明,夜游行人,兴致高昂,喧闹嬉笑声不绝于耳,秀行无心看夜景,匆匆地往客栈而去。

    遥遥地望见客栈正在前方,秀行松了口气,只是客栈门口站了许多的人,不似是个经过的模样,倒像是围着看热闹。

    秀行刚稳的心神骤然又乱,生怕是事关清尊,不由地看了身边秋水君一眼。

    秋水君略一笑,道:“去看看,到底如何。”他人在身旁,便如一泓秋水,有稳定人心之效,秀行不由自主点头:“是,师叔。”

    客栈门口,已是被挤得水泄不通,秀行竟挤不进去,秋水君伸手一搭她肩头:“我来。”

    秋水君上前,一拍前人肩膀,那人忙着伸长颈子往里看,竟没来得及回头,只问:“怎么了?”

    秋水君问道:“这位仁兄,在看什么?”那人道:“休要吵闹,国师在此。”

    秋水君一怔,回头同秀行目光相对,秀行问道:“师叔,真是国师?”秋水君沉吟道:“我倒是听闻国师会来,只是……怎么出现在此处?”秀行道:“莫不是跟师父有关?”秋水君看她:“这……”长眉微蹙,不再言语,只是回身,道:“劳驾让让。”

    前头那人正挤得起劲:“休要吵闹!”此刻秀行旁侧两人道:“听闻国师大人不仅法术高妙,更有胜仙之姿,没想到竟在今夜出现此处,势必要看上一眼究竟如何出众。”另一人道:“前头恁般多人,一只苍蝇也是挤不进去的,怕是没修这个福缘。”

    秀行怀中灵崆动弹一下,秀行伸手一摸:“灵崆,国师当真那么美么?”

    灵崆着实舒坦,张嘴打了个哈欠:“是极美的。”他素来挑剔,若极美,那必定是美上十倍百倍。

    秀行道:“我略有些知晓这任国师的来历,记得她也是在九渺山侍神过的……灵崆你定是见过了?”灵崆道:“见是见过的。”秀行看他懒洋洋地,噗嗤一笑道:“你不会也如赖着我这般缠着国师罢?”灵崆竟嗤之以鼻:“你当吾是谁都会去贴上么?再胡说,挠花你的脸。”

    他两个一言一语瞬间,那边秋水重一按前头之人,那人不耐烦回头:“做什么?”一眼看到秋水,顿时怔住,旋即急忙垂了头避让:“原来是……掌督教大人,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旁边之人本正全神贯注看里头,闻言都也看过来,望见秋水一身墨蓝道袍,头戴道冠,风采出尘,令人倾倒,顿时俱也震慑,齐齐无声,垂手退了一边,给秋水君让了条路出来。

    秋水君一笑:“多谢各位。”声音清淡,笑容温润,看一眼秀行,迈步向前。

    秀行忙也抱着灵崆紧紧跟着,一直到秋水君越开人群,外头的众人才又飞快地聚拢过来。

    秋水君将到客栈门口,却见门边上有四个腰配宝剑之人,一概身着白衣,服饰甚是华丽,而那些围观之人,都距离此处数步之遥,不敢靠前。

    守门的前头年少者,见秋水君同秀行过来,便道:“站住!国师在此,退后!”身后那个年长些的定睛一看,顿时低声喝道:“你看清了些!这是九渺山的掌督教秋水大人!”年少之人顿时面红耳赤,急忙赔礼。

    秋水君淡淡点头:“国师大人在此么?”

    那人不敢怠慢:“正是,掌督教要见国师?请进。”秀行在旁见了,心里惊讶:好好地客栈,人都围在外头,又如此严阵以待地把着门,这阵势,究竟在做什么?

    正想到此处,便听到里头一声冷笑,传来个女子的声儿,说道:“就凭你,也配?”这话大大地不善。

    而后一人嗫嚅道:“我只是随口说说……”

    前面一个声音秀行不曾听过,后面这个,却是听过的,正是先头跟鲁元初同行的宁云赐。

    秀行心里好奇,赶紧进了门,见客栈大堂内,众住店客人都退在墙角,战战兢兢,不敢言语,大堂内这么多桌椅板凳,却只有一人,侧身对着门口而坐,乃是个窈窕极美的斜侧影,看不清脸。

    她身侧另有白衣人十数个,分两边站立,孔雀开屏般地护着。

    而就在此人身侧赫然站着两名熟人,一个正是宁云赐,低着头,似极不安,另一个,却是鲁元初。

    秀行同秋水君入内之时,并无人通报,因此那背对坐着之人也不曾察觉,宁云赐低着头自也看不到,鲁元初皱眉沉思,心事重重,无暇顾及其他。

    秀行不知发生何事,秋水君见状,便也只是站在门边上,且听那女子道:“你先前的气焰哪里去了?有胆便再在我跟前,把你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宁云赐几乎要哭出来,咬着唇不语。

    鲁元初道:“国师大人,宁小姐虽有错,不过是因她年少无知,才口没遮拦的,并非有心的,请国师大人饶了她这一次,想必她日后必会记得今日之教训,悔过自新。”他这番话是斟酌所说,谁也不曾得罪,只是竭力打圆场。

    国师目光一转,看向鲁元初:“你就是鲁瑛垣的儿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同她是何关系,便如此护着?”

    鲁元初道:“晚辈正是鲁家的鲁元初。素来听家父说起国师大人,心中十分敬仰。这位云赐妹妹,是我家的故交,这次出来,是家长吩咐带她一并历练历练,并无他意,还请国师大人明鉴。”

    国师声音略带笑意:“你说话倒也动听,鲁瑛垣是个会做人的,你也果有乃父之风,只是你到底年纪小,休要做错了事,自毁前程。”

    鲁元初道:“国师大人教训的是,晚辈行事到底是欠些斟酌的。”

    国师看他始终谦卑有礼对答,倒也满意,声里便带了一丝温和:“这个宁家的女子,行事莽撞,大庭广众下说什么自己便是下届辅神者,仗着自己有三分姿色便不可一世,当九渺山的神君是什么?我甚是不喜,本想狠狠惩罚她一番,看在你的面儿上,也便罢了。”

    鲁元初大喜:“多谢国师大人!”

    国师道:“我看她如此行事,迟早惹祸,你是个识相的,尽早将她送回宁家,休要揽祸上身而不自知。”

    鲁元初还未搭腔,旁边宁云赐一咬牙,低声嘀咕道:“凭什么……”

    国师正看鲁元初,听了这句,顿时重变了面色。

    鲁元初正想应答,一听宁云赐出声,便知道不妥,急忙喝止道:“云赐!”谁知到底是晚了,只见国师单掌在桌上一拍,宁云赐竟站不住脚,好似虚空里有一只手擒着她般,极快到了国师面前。

    国师抬手,向着宁云赐面上掴下去。

    鲁元初身形一动,到底未敢造次,只急道:“国师大人手下留情!”

    此刻宁云赐已经吃了数个耳光,国师一停手,她身形一晃,竟倒在地上,国师斜睨着脚下的宁云赐,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