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关起门来是自家事,但宣州莫家主犯事,罪不及家人,加之与圣人承诺在前……”

    裴相看着李夫人冷淡的面色,咬咬牙:“夫人若是肯拿出银钱且度过此难关,我便将西街十间铺子折半卖给夫人!”

    裴家在西市有几家当街商铺,俱是地方大,名气足的老店,若是裴相将其中三间铺子卖出,赎人的钱财也就够了,但如今人人皆知裴相要和圣人赎回莫家罪人,谁还敢接手?

    李夫人微哂:“三件铺子只换三十万银,看来那北镇卫牢中的女人,相爷到如今还爱若珍宝。不知我这坚持求了先帝下嫁而来的长公主,是不是阻了你与她的路?”

    她的话清清淡淡:“相爷可知宣州之事何其严重,圣人已是震怒,如今相爷执意牵扯进莫家之事,置自身安危,置我们儿子修明的前程于何地?”

    李夫人惯常冷淡尖刻,如今话语中却少见地显出了脆弱和担忧,引得裴鸿煊心头升起了久违的怜意。

    “夫人多虑了。”

    这个男人放柔了声音,颇有几分年少时的情谊,“我与夫人相濡以沫近三十载,夫人果然重情重义,处处为我着想。但圣人已然应下五十万银便能赎人……”

    裴鸿煊上前:“夫人受了委屈,待此事了了,我必定会好好补偿。”

    看看,他就算是在哄着自己交出嫁妆,也是这般理所当然的偏心姿态。

    李夫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渐渐地冷成了坚冰。

    若人生只如初见,

    若初见之时他向自己说明心有所属,

    若她不曾因一时恋慕向先帝求了那纸荒唐的赐婚……

    年少时心心念念的良人,三十年来的夫君,要为了救另一个女人不惜身败名裂,不惜将她余下人生,将她小儿子的前程投入深渊。

    圣人所言赎人,本就是给裴家最后一个,与谋叛之罪的莫家决裂的机会。

    原来她李怜晴近三十年来,尖刻言语维护着的那一点期待与真心,早已是错付。

    李夫人目光幽暗,扫了一眼大丫鬟。

    丫鬟并未察觉主子眼神有异,她从外头端来一盏参茶,上前对裴鸿煊笑道:“相爷,这是夫人此前吩咐的。”

    裴鸿煊见李夫人不曾一口回绝,已经十分意外,接过茶盏时就更加不敢置信。

    他不复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俊雅,李夫人也早已从温婉的天家公主变成了浑身尖刺,不可理喻的妇人。

    如今他以夫妻情分相求,她竟终于肯妥协。

    裴相如在梦中,轻轻饮了一口。

    果然沏得正好的参茶,冷热合宜,既不会因为太烫伤了唇舌,也不会因太冷而消散了人参的药性,显出沏茶者温柔而珍重的心意。

    像是多年以前,年少时的公主温婉贤淑,一心一意恋慕与他的时候。

    天家公主倾心,给了他作为男子的极大满足。

    纵使他早已心有所属,但天子赐,莫敢辞,先帝与当时的太子这般看重慎靖公主,青云直上的好前程和一夜之间遭到圣人厌弃,他如何选?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

    娶一个公主便能青云直上,没有人会不知道怎么选。

    至于兰泽……

    女子嘛,哄一哄就没事了。就连李怜晴,也是整天就只看得到后宅那点小门道,如今这般生气,放下身段哄她一哄,不是也妥协了么。

    裴鸿煊将那参茶一饮而尽。

    他感慨一笑:“刚成婚时,夫人每一天等到我从朝中归来,便会沏好一盏参茶……这等日子,已经太久不曾有了。”

    李夫人一身沉红,定定地看着裴相饮下那盏参茶。

    她眸子里冷冷清清,语气轻缓,如大梦初醒:

    “再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默默地提前爬回来更新了

    第81章 旧情

    阮承安自皇城外骑马跑到西街。

    仁心堂却是大门紧闭, 不见人影。

    阮承安绕着这医馆转了圈,总算在后门拉住了一个才出来的伙计:

    “你们林大夫曾说此时仁心堂将会开门, 如今怎么不见人影?”

    伙计手头提着一串茶包,也是摸不着头脑:“正是蹊跷……林圣手方才匆忙走了,还吩咐我将这曼陀罗花茶拿出去烧掉。”

    “曼陀罗花茶?”阮承安眼睛一亮, 上前拿了一个茶包,“是不是和吐火罗使臣一同的胡商带过来,最能安神的花茶?”

    近日忙着守年与祭祖,又折腾着去了宫宴, 夫人齐雨溪越发寝不安枕, 眼看着憔悴了下来。阮承安焦心不已,正在宫宴打听到这一味花茶极为安神,便是拜祭父母后匆忙骑马赶过来。

    伙计:“这位大人想买曼陀罗花茶?”

    阮承安连忙点头:“我家夫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