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海棠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宫门前,侍卫们拦着他们,面面相觑道:“皇宫内院,外男是绝不可进入的。”

    “你们瞪大狗眼看清楚,这可是我师兄,我们师门最顶尖的神医,如今我们为皇后娘娘配药而来,若是惹恼了他,耽误了皇后的病情,你们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只得回头去禀告。

    没一会儿,便有个太监赶过来,正是李武身边的,他笑的十分勉强地问道:“纪姑娘这是……”

    纪海棠上前一步,和太监咬耳朵道:“我这位师兄脾气古怪着呢,他听说我要拿他全部的药,很不高兴,偏说我是借机诓他的药,要进来亲自诊治一番。”

    太监听闻这男人还要进未央宫,不禁更是变了脸色。

    “他医术在我之上,若能让他为皇后诊脉,其实是件好事。”纪海棠劝道。

    这之后,那太监又去禀告李武,许久才得了信,同意他进来。

    未央宫里,叶六娘刚醒了喝完药,薛婉坐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笑道:“有了海棠的药,你气色好多了。”

    叶六娘微微勾了勾嘴角,神色间并不见半分喜色。

    没一会儿,外头宫女禀报,纪姑娘来了,且还有她的同门师兄,要来为皇后诊脉。

    薛婉和叶六娘都是一愣,没一会儿,便见纪海棠带着一个青年人进了门。

    那青年人一身白衫,身形十分瘦弱,个头不高,模样平平,一张脸神色木然,薛婉只瞧了一眼,便看出他戴了□□,不禁眉头紧蹙,询问地看向纪海棠。

    纪海棠尴尬一笑,并不说话。

    “我诊脉,不可有闲杂人等在旁看着,你们都下去吧。”那人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竟十分嘶哑难听,像是受过伤的。

    宫女们面面相觑,露出迟疑的面容。

    叶六娘开口:“去吧,有纪姑娘和薛贵妃在,你们还怕本宫出什么事不成?”

    听此,那些宫人们只得行礼退了下去。

    薛婉上下打量着来人,此人浑身上下处处都让她觉得陌生,只一双眼睛,不知为何,却叫她瞧着熟悉,跟着心仿佛在胸中打鼓。

    “我可曾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薛婉疑惑地问道。

    纪海棠噗嗤笑了一声,推了薛婉一把道:“走走走,你们俩单独说去,别来烦我们。”

    薛婉一愣,再抬头,便见那男子的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深情。

    他突然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将她拽到外间,一把按在怀里。

    “阿婉……”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薛婉浑身僵硬,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沈淮安……”薛婉颤抖着问道,“你……你为何……还有你怎么……”

    她几乎语无伦次,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只见沈淮安微微一笑,松开薛婉,他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整个人便长高了三寸,衣裳都不太合身起来。

    “缩骨功,好在儿时练过,没想到如今用上了。”沈淮安笑盈盈说道。

    薛婉看着那熟悉的身形,终于确信,他真的是沈淮安。

    沈淮安低头看着薛婉,她看起来神色如常,也并无半分削瘦,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这女人啊,总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处处都不用他担心。

    前世时,沈淮安每每看到这样的薛婉,便会发自内心的恐慌,只觉得总有一日薛婉定会决绝转身,再不肯爱他。可如今,他已淡然,两世的纠葛,能拥她入怀,已是上苍对他沈淮安的垂怜了。

    薛婉瞧着沈淮安,一阵高兴过后,才觉得不对劲,气道:“你疯了?这种时候你跑到皇宫里来做什么?若是被李武发现,该怎么办?”

    “我太想你了。”沈淮安小声说道,他嘴角勾着笑,眼底尽是温柔,轻声说着,“好不容易打到京城,我怎能忍得住?”

    薛婉一时气结,眼里却有些发热。

    她也是想他的。

    住在皇宫,被当做人质,与外界几乎断了联系,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叶六娘的情绪,薛婉过的也十分疲惫,但她总是要打起精神来的,每一顿饭都吃的精细,每一个晚上都好好睡觉。

    只是午夜梦回,想到月色下的另一个人,薛婉也会难过,可难过并没有什么用,她早已学会如何收敛情绪,要那些悲伤不轻易发散出去。

    可就在看到沈淮安的这一刻,薛婉有些忍不住要崩溃了。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薛婉看着沈淮安,嘴唇微微颤抖,轻声说道:“你这个王八蛋……”

    沈淮安瞧着薛婉的眼泪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满是茧子的手把薛婉刮的脸上生疼,她一边哭一边生气地把他一把拍开。

    “怎么说哭就哭了?别哭,别哭,李武欺负你了吗?我去杀了他好不好?”沈淮安真的慌了神,一边擦眼泪,一边胡说八道着。

    薛婉气得狠了,拉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沈淮安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却暗了下来,他突然俯身,狠狠吻上薛婉的唇。

    这个吻辗转而温柔,他的大手扶着她的后脑,唇齿依偎之间,将心中道不尽的思念一力诉尽了。

    两个人彼此之间,已许多年不曾这般吻过,都有些动了情,起先是沈淮安单方面的侵略,后来薛婉的回应也渐渐热烈起来。

    许久,沈淮安才放开薛婉,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心跳如擂鼓。

    瞧着薛婉殷红的唇和脸颊上的淡淡薄红,沈淮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笑道:“不行,再这样我就不想走了。”

    薛婉也笑了起来:“我等你来接我。”

    沈淮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屏退宫人已是有些古怪,沈淮安不敢多留,刚准备离开,便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武的声音淡淡传来:“怎么都在外头候着?”

    有宫人小声答道:“是皇后娘娘要奴婢们出来的。”

    大门哗啦一声打开,李武站在门前,只见一个陌生的瘦小男人正坐在桌边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轻斥道:“师父早就言过,此药药性过于霸道,你开方子的时候,脑子被狗吃了吗?”

    纪海棠小心赔笑道:“师兄说的是。”

    李武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微微一笑:“这位便是纪姑娘的师兄吧,想来医术更是高明。”

    那男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傲慢道:“不敢当,不过是个郎中罢了。”

    说罢,他搁下笔,转头对纪海棠道:“照着这个方子来。”

    纪海棠如获至宝,将那方子小心收好,又朝李武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神。

    “陛下赎罪,我先带我师兄出宫,回来再与您细说,可好?”

    李武蹙眉看了那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纪海棠便带着她这个师兄走了。

    李武绕进内间,只见叶六娘躺在床上,面色却好了许多,他不禁心头一松。

    薛婉坐在一旁,见李武来了,便起身道:“既然陛下来了,我就告辞了。”

    李武点点头,薛婉刚要离开,他突然开口道:“慢着……”

    薛婉回头看向李武,神色坦然:“不知陛下还有什么事吗?”

    李武盯着薛婉看了片刻,突然冷声道:“来人,去把纪姑娘和她那个师兄追回来。”

    刹那间,薛婉的手在袖中狠狠痉挛了一下,只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迎上李武的目光。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武看着薛婉的唇轻笑道:“贵妃今日的口脂实在好看的很。”

    薛婉微微一愣,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嘴里多了一些铁锈味,她突然意识到,因为方才那个吻,她的嘴角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没粗长起来

    第85章

    纪海棠和沈淮安刚出了未央宫, 才要往朱雀门去,李武的贴身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二人说道:“还请……还请二位留步。”

    “我师兄还要赶快去给皇后寻药呢,如何留步?”纪海棠忙道。

    那太监略一迟疑,赔笑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二位您看这……”

    纪海棠微微变了脸色,回眸看向沈淮安。

    沈淮安略一迟疑:“这……在下时间紧迫,不知陛下寻我所为何事,若是皇后娘娘的病情, 与我师妹说便是了。”

    那太监也并不知晓李武为何突然要将人叫回来, 只那到底是皇帝的意思,又有谁敢不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