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初说着,踱步到黎珩身边,微微弯腰,闭上眼轻深吸了一口气。

    黎珩身上的薄荷味并不浓,正常的社交距离其实很难注意到。

    只有靠近时,才会清晰一些。

    一丝凉意沁入心脾,陆铭初立刻头脑清明,连身上肌肉的酸胀感都减少许多。

    “你到底……”

    黎珩抬眼,正想把他的脸推开,但距离骤然拉近,让他清晰地看见陆铭初低垂的睫毛。

    堪堪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第一件事办完,陆铭初心满意足。

    转身躺进宽敞的沙发,半点没有客人的自觉。

    “是这样,宋琤给你助理发过几份方案,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陆铭初说:“我看这样沟通效率太低,不如我们直接当面聊。”

    黎珩交叠起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同意合作?”

    没说过同意,也没说过不同意。

    陆铭初追问:“那你们对合作细节具体有哪点不满意?”

    “自己想。”

    陆铭初早知道会碰壁,黎珩要是一口答应才有鬼。

    不过黎珩不答应也无妨,陆铭初本就没指望黎珩会答应。

    正好给了他借口多来几次。

    他无所谓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哦不,最好在这一个月之内给我答复。”

    黎珩头也没抬回答道:“那你慢慢等吧。”

    陆铭初只是在黎珩办公室躺了一会,抽痛的神经便松懈下来,困意来得很快。

    他睡了一觉,闭眼时还是三四点,再睁眼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黎珩还在他的位子上没动过,低头看着文件,不时传来键盘敲击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门外传来敲门声,推门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抱了一叠文件,看到陆铭初时脸上掠过讶异的神色,然后才冲他点点头,将文件放到黎珩桌上。

    一下午处理完不少文件,眼看着少了很多,现在又成倍增加。

    “你还挺忙。”

    黎珩正握着钢笔签字,一个眼神都没给陆铭初。

    又过了半小时。

    陆铭初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躺着:“奇怪,你的沙发怎么睡起来这么舒服。”

    黎珩合上钢笔,整理袖扣,像是要下班。

    “你乐意的话可以在这过夜。”

    陆铭初从善如流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是昨天在你车里睡得更舒服。”

    黎珩穿上西装外套,没有搭理陆铭初,径直往外走。

    陆铭初慢悠悠抬腿跟上。

    一路上又是一阵沉默。

    几个助理下午眼看着黎珩带着陆铭初进了办公室,现在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一个面色黑沉,目不斜视,一个泰然自若,像在逛自家开的超市。

    “这是谁呀?”今年新入职的秘书捅了捅身旁的前辈。

    “这就是黎总中断会议亲自去接的人吗?”

    前辈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抬手弹了他额头一下。

    “干活去,想加班吗?”

    走出写字楼,黎珩的司机适时把车开过来,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经过那天的事,黎珩的司机确信陆铭初身份不一般,起码是黎珩的客人。

    于是殷勤地替陆铭初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珩:“……”

    陆铭初好整以暇地坐了进去,还专门预留了另一侧的位置,转头看黎珩,意思你怎么还不上来。

    黎珩扶着车门,深吸了几口气。

    “你吃错药了?”

    没吃错。

    陆铭初想了想,下午吃了止痛药病情明显有所好转。

    现在还需再接再厉。

    黎珩上车后,后座不出意料无人说话。

    不过有时候的沉默是各自安好,有时候的沉默是相看两厌。

    从黎珩嘴角下压的弧度来看,应该是后者。

    司机正在观察,后视镜里,黎珩抬眸看了他一眼。

    司机:“……?”

    黎珩蹙眉:“开快点”

    “好……好的老板。”

    司机猛踩油门,在下班晚高峰的车流中穿行,不到十分钟把车开到陆铭初公司楼下。

    “到了。”黎珩提醒陆铭初。

    “多谢。”

    陆铭初懒洋洋坐起来,打了声招呼便推门下车。

    还没走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掉头回到车边,扣了扣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黎珩撑着额角,十分吝啬地只给了一个侧脸。

    就在黎珩思考他又要作什么妖时,陆铭初撑在窗边,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俯身过来。

    他不信黎珩没有用香水。

    这种味道不像一般的洗衣用品,陆铭初从没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像积雪下冒尖的薄荷草,清冽干净。

    朝黎珩颈侧凑过去,这股味道明显加深了一些,由此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