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树枝上传来断裂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碰撞,还有若有似无的哑声痛呼。

    薄毯被掀开,新鲜空气涌入。

    陆铭初总算看清黎珩的姿势,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膝抵在自己双腿之间。

    但这个动作没有保持多久,他一边撑住沙发靠背,一边直起腰,很快从陆铭初身上退开。

    陆铭初保持着躺着的姿势,一时没动,看起来漫不经心。

    微妙的气氛却在无形中却堵着他的喉咙,令他情绪不大高。

    见状,陆铭初没有兴致再多做纠缠,起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握上门把,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他:“陆铭初。”

    陆铭初放轻了呼吸,一脸平静地转身。

    “还有事?”他问。

    黎珩仍旧坐着:“你穿错拖鞋了。”

    陆铭初心不在焉地低头。

    刚才心浮气躁,而且拖鞋颜色相近,哪有心情去管什么拖鞋。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就在要换回来时,黎珩的腿往后一收。

    ?

    陆铭初的眼底浮现出一串问号。

    “刚才。”黎珩顿了顿。

    他头顶的头发看起来比平常柔软,声音也放低了些:“我拒绝了。”

    陆铭初一愣,反应过来才意识到,黎珩的意思是,刚才何亦寒抱他的时候,他拒绝了。

    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场,不想伤了年轻人的自尊心,所以说得很轻,陆铭初没有听见。

    这么一想,陆铭初一时飘忽起来。

    跟缺氧时的晕眩感不一样,很特别,像是心里的褶皱被人轻柔抚平。

    -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海天相接处升起,庄园内万物苏醒。

    柯念早已在别墅外的树丛中蹲守许久。

    昨天下午回去之后,他一直坐立不安,黎珩扫过他身侧的那个眼神,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就像他明明与两大家族沾亲带故,却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他。

    这比直接抽他的脸,还要令人难堪。

    所以,当他无意中看到黎珩入住的那栋房子顶层传来说话声,一个恶劣的念头涌上心头,当即拿出了手机。

    借着树丛遮掩,他好不容易拍到了一些画面,但可惜的是,照片没拍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他有些不甘,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鬼鬼祟祟躲在别墅外,企图再抓拍一些充数。

    一个多小时后,别墅内终于有了动静,门从里到外打开。

    柯念赶紧举起手机。

    镜头里视野开阔,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一切如常。

    除了简单的言语交谈外,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柯念等了一会,懊丧地将手机放下,心道昨天错过了最佳时机。

    柯念不甘地咬了咬牙,转念一想。

    虽然昨天的照片不够理想,但是挑挑角度,有那么一两张,还是可以编造出一些绯闻的。

    打开备用的匿名微信,他翻翻找找,从底下翻出一个昵称叫“扒组营销号”的联系人。

    柯念:在?卖你一组照片,帮我炒个话题。

    那边态度不冷不热,回复:没爆点的不收。

    爆点?影帝的私生活算不上?

    柯念狡黠一声,接着打字:绝对让你满意。

    扒组:发来看看。

    柯念将照片打包发过去,焦急地等了一会,那人过了一会回复。

    扒组:大哥,你玩儿我呢?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啊。

    扒组:只有一张脸比较清晰,但看起来好像不是圈里人吧?

    夜晚光线不佳,只能拍到两人模糊的身影,唯一一张角度清晰的露脸照,只拍到了陆铭初的侧脸。

    他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手上飞快地打字。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庄园主路一路驶来,静静停在不远处。

    宋承光是昨晚到的h市。

    a市的秋冬雨水不断,他又有多年的关节炎,因此闲暇时会来这片庄园小住一段时间。

    今天早上约了合作伙伴,提前出门,没想到刚开出,便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色商务车的司机打开后车门,宋承光支着手杖走下车。

    “宋总。”陆铭初惊讶道。

    宋承光一身冷硬西装,脸上却浮现几丝笑意:“小陆,这么疏远,喊我宋叔叔就行了。”

    柯念躲在树后,偷偷看着这一幕,听见宋承光说了什么的同时,心里猛然一震。

    虽然有一层亲戚关系,但他跟宋承光并不亲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知道他傲慢、专横、老派。

    可他刚才对那人的姿态堪称和蔼,还语调和缓地叫他“小陆”。

    他怎么可能拿这种态度对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助理?

    何况是在黎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