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去寻乌离部族在这千山岭上的哪个方位,听这号角声吹得如此之急,对方定不会仅仅是朝他们射出来三支短箭便作罢。

    他们现下只需要等着即刻。

    梅良将那盏罩了蓑衣的花灯背到了背上,握紧手中的朱砂剑。

    乔越则是将挂在霸王枪上的包袱拿开,放到一旁的地上,再将裹着枪身的布条解开。

    温含玉摸摸她腰上淬了毒的柳叶飞刀以及臂上的袖箭,末了再摸摸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孔雀翎。

    她想,要是她在这儿把这么漂亮的孔雀翎用上了的话,日后阿黎再敢这么一声不吭地就走开的话,她就跟她绝交。

    绝交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

    应该没有错的。

    巫姑是苗疆任何一个寨子里最有威望且拥有绝对权力的那一个人。

    十巫必须听命于巫姑。

    乌离部族的巫姑是一名六十岁的女人,样貌普通,她额前的五圣物银饰以及她右手上雕刻着苗疆五种圣物的权杖是巫姑权力的象征。

    巫姑与圣女不同,圣女必须通过生下子嗣来传承圣女血脉,而巫姑则必须是处子,在前一任巫姑死去的那一天才会在部族里出现新一任的巫姑。

    巫姑是巫神在苗疆的化身,是每一个苗疆人都不能也不敢违逆的人。

    乌离巫姑此时跪坐在供奉着蚩尤神上以及巫神的佛龛前,面前香炉里焚着香,她的权杖横放在她面前地上,她跪得笔直,将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末了她将双手伏在地上,弯腰把头磕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这是巫姑每一日都要做的事情,为部族祈福。

    当她直起身来时,忽听得“咔……”的一声响。

    声音很轻微,但已足够她听得清。

    她循着这轻微的声响看去。

    声响是从佛龛前的香炉上传来。

    只听又是“咔”的一声,比方才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紧着再是“咔咔”两声。

    只见那陶制的香炉身上忽地裂开了一条缝儿!

    巫姑大惊,慌忙站起身来就要上前查看。

    然还不待她走上前,便又听得“咔”的一声脆响,本是好端端的香炉竟忽然裂成了两半!

    香灰撒满香案,插在上边的三支香掉落在地,燃着的香头碰到地上,断了,香灭了。

    巫姑看着这忽然发生的事情,当即惊愣在原地。

    正当此时,外边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

    外人入侵!

    巫姑再一愣。

    乌离部族已经上百年没有外人入侵过了……

    “巫姑大人……巫姑大人——!”有浑身都是雨水的青年忽地闯进来,慌慌张张,气喘吁吁,“有、有外人入侵!”

    巫姑却像没有看见他亦没有听到他着急慌张的禀告似的,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香案上无缘无故裂开了的香炉。

    香炉无缘无故碎裂,她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来人见她毫无反应,更着急地叫她道:“巫姑大人!”

    “我知道了。”巫姑拿起放在地上的权杖,慢慢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满是阴沉与冷厉之色,“有多少人侵入?”

    “回巫姑大人,三个人!”来人忙回答道。

    “传我命令,让巫即、巫咸去把人带回来。”巫姑冷冷道。

    来人惊诧:“巫姑大人,不、不是将他们射杀吗?”

    他们当初被巫罗大人训练的时候都一直被叮嘱着,要是遇到意图侵入寨子的人,一律射杀。

    可那三个侵入的人实在太厉害,他们射出的箭根本没有一根能命中他们,他是受命来请巫姑派其中一位巫主大人出手的。

    但是为啥子不是把侵入的人射杀在林子里,而是把他们带进寨子来?

    “要是把他们带进寨子来——”来人心中不安且质疑。

    然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巫姑冰冷的一记眼神打断,吓得他什么都不敢再说,忙低下头应声退了下去。

    巫姑重新看向香案上裂成两半的香炉,紧紧蹙起了眉心。

    正好在这个时候有外人入侵……

    乔越手中的霸王枪让躲在树上的乌离部族射手惊骇,梅良手中的朱砂剑同样令他们心生不安。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不是避开箭矢的射击而只是用手中的武器挡开了的!

    哪怕箭矢如雨!

    这三个入侵者,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来历什么目的!?

    十巫的大人们要是再不来的话,他们箭筒里的箭就要不够用了!

    温含玉站在乔越身后,虽然处于戒备状态,但她手上的暗器一件都尚未出手。

    因为乔越在前,她很安全,也很放心。

    忽地,箭矢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呜呜咽咽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