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自己独惯了,在老韩家里住不适应,所有大一就搬出来了。穷乡僻野的地方很多人都思想封建,讲话非常不好听,所有这个小区内的老人们真的很好相处了。”

    把煮好的意面放入番茄排骨的锅中,看着汤汁咕咕冒泡,渐变浓稠,潮水般的记忆也随着火焰收拢。

    咔哒一声,打破沉寂氛围,美味出炉,只待两人品味。

    徐谌转过身,端着两份摆盘精致的碟子,走到餐桌旁。

    温馨的暖光洒在他身上,还未换下的围裙系在腰间,笑容随意又温柔,一眼闯入宋意深邃的双眸。

    “意哥久等了,开饭吧。”

    十五岁的徐谌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在外婆过世之后。

    没有葬礼,草草掩埋。

    女人的面容比印象中更白了些,大红大紫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颗不知道值多少钱的漂亮石头。

    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她的身旁,眉头紧皱,细框眼镜后的小眼睛里满是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被女人轻声安抚的小男孩长得胖实,穿着徐谌只在村长家电视里见过的衣服款式,踩着漂亮的、沾上了泥泞的小皮鞋,张着大嘴不停的哭闹着。

    三人就这样处在徐谌外婆家门口,打扮和村里干活的农家人完全不一样,吸引了不知道多少过路人好奇又羡慕的目光。

    而村长也跟随他们来了,一位极其势利的老人,正低声下气的和男人说着什么。见到刚从村里小商店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几张冥币回来的徐谌,隔着老远就大声呼喊道。

    “谌小子,你阿婆的女儿女婿回来了,赶快开门让人进去!”

    徐谌听到了,但不想理,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村长怕人等急,跑过来想拉人,徐谌却又灵活的跑开,甚至比原来退得更远了。

    折腾好一会,徐谌终于走到三人面前,他看了女人一眼,没有叫人,而是冷声道。

    “挡道了,让开。”

    十五岁的徐谌因为从小营养不好,看起来有些瘦弱,一米七的身高比男人稍矮一些。

    但下田务农的孩子力气不小,又经常和别人打架,眼里的凌厉让城里来的两位大人皆是一愣。

    见没有人动,徐谌不耐烦的直接伸手想要推开他们,回过神的男人准备开口骂人,却被女人拉着退到一旁,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男人甩开女人拉着他的手,气恼地问。

    “那家伙是谁?”

    “远房亲戚的小孩,我妈见他可怜就带回了家。”

    已经用钥匙开门走进屋内的徐谌听到女人这样回答着,但相比五年前生气、不解与委屈,他此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麻木。

    他没有为此回头,没有停留,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女人那种无法形容的眼神。

    “那现在你妈死了,他怎么办,我可先说好绝对不能带他回去。”

    男人没有怀疑,因为即使徐谌是女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除了一双桃花眼和冷情的薄唇,他和女人并无更多相似,反倒是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想到那个时隔多年、前段时间猝不及防碰面的故人,女人下意识错开了男人的目光。

    “先让他在这里住着吧,回去后我再看看能不能找人收留他。”

    女人和男人进了外婆的屋内,翻找值钱的物品,看看有什么遗产,留小男孩一个人在院子里踢石头。

    他看着堂屋内拿着一个火盆烧纸的徐谌,不满的闹着:“这么大的烟,呛死了!你快给我停下,不准烧了!”

    其实纸钱不多,烧不了多少,烟也不怎么大,但男孩就是要捣乱。

    见徐谌并不理他,甚至没有扭头看他一眼,这让男孩感觉受到了轻视,跑过来想踢徐谌。

    但就他那臃肿的样子,手脚动起来都慢,跑到对方身后还没来得及抬腿,就被徐谌一个转身,手里握着带火的纸吓得跌坐在地。

    “小胖子。”

    徐谌看着男孩眼里的水花,轻蔑冷笑。边威胁着,还指了指院外那棵高大的树木。

    “你要是敢哭我就打你一顿,再扔到树上去。”

    男孩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却憋着嘴不敢哭出声。

    徐谌见他那怂样,盯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

    “你多大了,这么爱哭?”

    “四,四岁。”

    听到答复,徐谌愣了一瞬,嗤了一声,不再管男孩,回到了自己房间。

    下午,女人一家处理好了一切,在离开之前女人敲响了徐谌的房门。

    徐谌开门却没有看她,反倒是注视着堂屋的供台上照顾了他十五年的外婆,以及素未谋面的外公的遗照。

    想着五年前就是在这扇门后,他刚从梦中醒来,第一次见到女人,意外得知自己是对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