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时南昌有苦难言,气的又是一拍桌子,桌上的菜碟霹雳作响。

    笪御有些紧张,若是把时南昌惹急了,把什么都说出来那就不妙了。

    时眠刚想质问时南昌怎么这个态度,就被笪御隐晦的推了推,最终闭嘴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呵……”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时庭深夹起一个花菜放到时眠的碗里,玩笑道:“眠儿和表妹的关系真好,连爹爹都凶。”

    这话说的桌上那两个男人齐齐一愣。

    时南昌神态凶恶的看向笪御:“是啊,你们关系何时这么好的?”

    笪御:“……”

    他也不知。

    时眠:“我们一直都很要好啊,昨夜我还……”

    笪御猛地开始咳嗽:“咳咳咳……咳……”

    时南昌恶狠狠的:“昨夜还什么?”

    时眠小手揪住袖子,看着笪御眨了眨眼:“昨夜……我还、还不舒服,玉姐姐还派青竹来帮我看病呢!”

    “不舒服?”时南昌顾不得生气了,急忙问道:“怎么了?发热了?”

    时眠安抚的拍了拍时南昌的大手:“我没事,就有些吓着了,青竹给了我一些安神药。”

    她可没说谎,昨日青竹的确给了她一些安神药丸,只是她忘记吃了。

    时南昌再一次痛恨那个幕后黑手。

    他轻轻拍着时眠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温声细语:“莫怕莫怕,有爹爹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眠儿莫怕。”

    时眠重重点头:“嗯嗯。”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客栈里的血渍已经被下人冲洗干净,但空气中依旧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时眠闻着有些恶心,在客栈里待不住,于是走到门口晒了会太阳。

    许儿将马车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薄荷糖,她明明记得昨日还剩许多的。

    笪御从青竹那里拿了药糖,递给时眠:“试试这个,兴许会好些。”

    将药糖含进嘴里,不消片刻她便觉得神台清明了许多,她问:“这是什么?”

    笪御:“青竹做的清气糖。”

    时眠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青竹的崇拜:“青竹好厉害!又会医又会毒,还会制这么好吃的糖!”

    笪御默然。

    心道他也会。

    时眠神色忽然落寞下来:“许儿也会武功,我好像什么都不会。若是我能像许儿或者青竹一样就好了,就不会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笪御抿了抿唇,看着她的发顶,低语:“我教你。”

    时眠一愣:“什么?”

    春日里的风撩起两人的长发,笪御的面纱在风中轻轻摇摆。

    他说:“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时眠不可思议:“玉姐姐……”

    笪御:“替我保密好吗?”

    时眠收敛了惊诧:“恩!”

    时庭深站在二楼,神色不明的看着大门口的两人。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什么。但是那两人的融洽的氛围,却让时庭深攥紧了手。

    时眠是他豢养的小东西。

    旁人怎可染指。

    良直低头:“公子,她们快到了。”

    时庭深:“还要多久。”

    良直:“最多半个时辰。”

    时庭深不语,看着笪御的眼神却越来越阴鸷。

    一个蝼蚁,交给蝼蚁来对付便可。

    良直斜眼朝大门口看了看。

    攥紧了手中的糖包。

    他是夫人给公子找的书童,跟在公子身边将近八年,但从未懂过公子。

    刚开始跟在公子身边的时候,他时常接到公子奇奇怪怪的命令,那时候年龄小也未曾深想。后来这种命令越来越多,他偶尔也会觉得奇怪,会问一问。

    每次公子总是温和的笑着,一点也没架子的慢慢和他解释。

    他心存感恩,虽然觉得奇怪,却也相信的公子的说法。

    终于有一天,公子私下见了贾姨娘一面,又让他给夫人身边的小厮带了一封信。

    再没过多久,夫人就死了。

    等良直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他本性纯良,也曾经激烈的抵抗过。

    但是公子把住了他的命门。

    他妹妹,良怡。

    那一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十二岁,公子八岁半。

    良直至此深陷地狱,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

    他宛如困兽,曾经在笼中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臣服在驯兽师的鞭下。

    他认命了。

    他对公子唯一的了解。

    就是公子,有一手极好的驯养手法。

    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夫人死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这些年公子对老爷恭敬孝顺,对姑娘宠爱有加。

    那些平静下的污秽仿佛从未出现过,良直也自欺欺人,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已经埋进了岁月的尘土里。

    没人知道那些肮脏的事。

    可是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公子突然癫狂般的吃起酒来,说了一些良直听不懂的话。

    那天晚上天色怡人,月亮盈润明亮。

    良直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他知道,公子,又变成了八岁时的公子。

    果然。

    春闱前,他们最后一次去往凉安。

    公子和历年一样,将他留在客栈,只身不知道去见了谁。

    那次凉安之行,就像最后一根导.火.索。

    使公子变成了魔鬼。

    而现在的姑娘。

    就像曾经的他。

    良直站在时庭深身后,眼中的光芒隐晦而苦涩。

    他怕时眠变得和他一样。

    夫人是他和良怡的恩人。

    他却是害死夫人的帮凶。

    现在,他又要帮着公子去害姑娘吗?

    他不忍,他不愿。

    可是他已经被完全驯化了啊。

    他无法抵抗。

    时庭深突然出声:“良直。”

    良直上前一步:“在。”

    “莫要多管闲事。”

    良直浑身一震,脊背弯曲:“是。”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人家的存稿被电脑吞了一千多字,呜呜,所以后面又是重新码的,给小天使们鞠躬!

    第31章

    半个时辰后。

    天上有大片大片的云朵从东方飘过来, 遮住了灼热的太阳, 春风拂过, 时眠难得感觉到了一阵惬意。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眉头微戚。

    不远处好些个黑点出现在时眠的视线里,有一队人渐渐靠近。

    数十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身着银色戎装,腰间别着大刀。排成两列,将一架华丽的马车围在中间,后面还跟着四五辆普通的马车。

    “吁——”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为首的男人一挥手,他身后的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下。

    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踩着小碎步, 紧赶慢赶的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点头哈腰的谄媚道:“娘娘,今日赶不到凉安城内了,此处有一个客栈,委屈娘娘先暂住一晚。”

    马车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恩。”

    时眠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马车帘布掀起,时眠率先看到的是一双粉色绣花鞋。

    然后时眠看见那人,险些没站住。

    崔明媛!

    前世崔明媛和淑妃是与时家的车队一起出发的, 起先在宣阳启程没看到他们, 时眠以为,以为崔明媛这一世不会去凉安了!

    谁知她们竟只是推迟了一日。

    重活一世至此, 时眠记忆中较为清晰的事情都在逐一发生,就算时间上有差错,却依旧像是命运一般, 再次上演在时眠眼前。

    她怎会不恐慌!

    表姐会离开时府。

    许儿会死在卢家。

    父亲战死的消息传至凉安。

    大渝的领土岌岌可危。

    她也会死在……渝崖。

    不,她决不允许!

    哪怕是豁出这条捡来的命,她也决不让亲人再次离去!

    那边,崔明媛扶着全菊的胳膊下了车,揉着腰抱怨道:“酸死我了,车夫的技艺太差,路上只有干粮,姐姐,我们难道不能走的慢些,也不差这几日麻!”

    淑妃紧接着下了车,冷脸不看她,说话也冷冰冰的:“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什么苦自己受着。”

    崔明媛瘪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再说话了。

    笪御眉眼间都是细碎的担忧,他顺着时眠的目光,看到下车的那两人,神色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