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迢下意识地看了眼池亦真。

    池亦真还是捧着咖啡,他一只手撑着脸, 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贺迢刚要说话, 就听池亦真问:“是您男朋友说的?”

    张弥雅看资料的动作一顿, 也不知道是男朋友这三个戳到了她的点还是池亦真的口气太斩钉截铁。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不是男朋友。”

    说完又有些懊恼,自己又没必要解释。

    池亦真笑了一声:“那天的事毕竟也只有贺迢家的杜副总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人还是陈理南在微信说的。

    虽然经纪人大哥打电话的时候支支吾吾明显隐瞒了什么, 池亦真在节目上也不好追究, 更没有在消息里质问。

    贺迢的人。

    那这次的试镜通知跟贺迢有关系吗?

    贺迢不过是一个游戏公司的总裁,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人脉?

    看他这段时间在筒子楼都能宅得地老天荒的样子,一点不像是擅长交际的人。

    但拍摄《清冷师尊俏野狗》的时候齐导对贺迢的态度也有点怪。

    虽然节目组可能打过招呼, 但他的态度是不是太恭敬了?

    这些都没法问,直播的时候没办法问, 此刻池亦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以什么身份开口呢?

    朋友?

    我跟贺迢是朋友吗?

    贺迢:“不是我家的。”

    他还煞有其事地纠正道:“是我们公司的副总, 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

    这种解释颇有跟家里人辩白的感觉,张弥雅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

    不料贺迢现在还不忘记拖她下水:“杜学长说小张总前几天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张弥雅秒答:“我没有!”

    贺迢明明和池亦真坐在一起还要转述:“她说没有,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弥雅深吸一口气,心想杜宾白说的老板平时挺好说话的完全是撒谎。

    贺迢这人明明很记仇,而且双标过于明显。

    难怪直播间里不少星轨的玩家都大呼心碎, 装都不装一下,在池亦真面前温柔似水, 在其他人面前都冷酷无情。

    也是, 不是圈内人, 不靠这个吃饭。

    接下来还有可能一举成为s市商业帝国的真继承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池亦真是吗?

    你看池亦真敢回应吗?

    张弥雅压住一腔腹诽, 又问了一句:“那天你俩真的?”

    她叹了口气, 郑重地跟贺迢道了个歉:“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贺迢没什么好生气的, 这事如果没有张弥雅开局,他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动情的时候。

    反而是池亦真有点好奇:“你们做过什么交易?”

    贺迢:“之后告诉你。”

    但凡在直播间,池亦真还能顺水推舟地闹一闹,甩一些情侣专用的无理取闹句子。

    现在出了直播间,凌晨静谧的筒子楼。一间处理成小会议室的房,他们都是节目的嘉宾,反而不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了。

    饶是池亦真自诩从前演戏已经实现角色进出自由,这个时候仍然心有余悸。

    这种沉浸的威力太重了,真名、百分之八十的真事、真的背景、真的氛围……

    都太容易给人一种置身其中不想抽离的沉溺感。

    池亦真点点头。

    张弥雅转着笔嘀咕:“我说你俩刚开始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她看向池亦真:“我能问一件事么?”

    池亦真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了,点了点头。

    张弥雅:“那天有个传闻是你要和送你进去的男人开房,是做局还是真的?”

    她指尖点的屏幕,正好是她打电话给池亦真邀请对方参加综艺的那天,无数营销号发稿的界面。

    大部分营销号都转发了这个明明已经半退圈的艺人的八卦,评论区明显下了水军,装得再像在张弥雅眼里也看得出很多是事先安排好的。

    但现在她问得有些小心。

    池亦真一直觉得张弥雅这个地位为人反而有些过于热血的真诚。

    不太符合她在圈子里对某些高层的印象,有些过于坦荡了。

    也难怪旗下那些艺人那么听话,虽然都是偶像资源,解约之后也都是好聚好散,被拍到都是其乐融融地吃饭。

    贺迢抿了抿嘴,这个问题他其实心里也有答案了。

    通过池亦真这些天梦里的呓语,还有偶尔落寞的神情。

    网友的一些言论都能猜出来他是为了什么。

    池亦真:“是做局,也是真的。”

    他露出一个淡然的笑,“那时候我都破罐子破摔了,感觉很累。”

    身体记忆联动的情绪调动出来很伤人,一瞬间让他笼罩上了自成一圈的孤独。

    这种孤独池亦真本人也理解,毕竟家破人亡,没人依靠。

    陈理南为人义气,但他也是有家庭的人,池亦臻对他的家庭来说就像个拖油瓶。

    哪怕这个老大哥不太所谓,认真践行池亦明的托付,仍然很难平衡这种关系。

    池亦臻已经很努力了,他都没打算寻死。

    可有时候一根稻草足以摧毁他所有的坚持,更何况那还关联池亦明的遗物。

    他深爱的大哥,有且只有一个的大哥。

    小少爷时期的池亦臻备受宠爱,他的娇气只对家里人可见,后来遭遇多少折磨都没喊过苦,唯独会因为想念大哥而泪如泉涌。

    理想在这种阴阳两隔的想念里不值一提。

    也就是那条短信,让他想不如就这样。

    算了。

    池亦真:“那时候想结束了就一了百了。”

    他也想过很多次,反正原主都准备赴死,那去要遗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池亦真不是书里池亦臻,回忆里也是旁观者,没体验过那样似海的感情,所以不解。

    可是原主又值得他尊重。

    张弥雅入行很多年,行业内的龌龊事听过很多,她很难改变,但只能让自己不被同化。

    但她又不是菩萨,只能是见到一个捞一个,力所能及的范围捞一个也能承受。

    面前的男人说的时候很轻快,偏偏眉眼里凝着化不开的沉重,像是他仍然深陷其中,没有被度化的任何可能。

    贺迢:“你还有我。”

    他抓住池亦真的手,动作重得像是要从虎口夺过一个人。

    咖啡洒在了桌上,张弥雅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有点费解又有点好奇。

    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啊。

    杜宾白可是说过贺迢学生时代就六根清净,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趣的。

    这样一个冷心冷情几乎毫无交际的人居然会因为成年人的一夜而死心塌地。

    你是黄花大闺女吗,第一次就能定终身?

    这事简直充满浪漫幻想性质,几乎是张弥雅学生时代看的那些纯爱篇章。

    成人后遇见太多肮脏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哪怕张弥雅觉得自己对爱情仍然有期待,却对一见钟情持怀疑态度。

    毕竟那大范围等同于见色起意。

    池亦真:“贺总,我们已经下播了。”

    他对贺迢笑了笑,一边抽出手,去拿纸巾擦桌子。

    贺迢收回手,神情难掩落寞。

    张弥雅心想:太狠了,这样的条件都能拒绝池亦真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但一边她又想,这家伙不知道贺迢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以为在一起盛忻那神经病还会害贺迢啊?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池亦真:“不谈正事吗?我们大半夜聊感情不好吧?”

    张弥雅笑眯眯地点头:“谈,最后一周我们要搞个大的。”

    《我在筒子楼的日子》每一组都有固定的编剧,不过用处不大,但今天都到场了。

    有人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负责的嘉宾真人,但没想到贺迢和直播间的样子大相径庭。

    好冷!

    为什么臭着一张脸!!

    池亦真为什么完全不看贺迢啊!

    你俩在直播间没剧本都能那么甜!都是演的那早该拿影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