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双眸漆黑,置若罔闻。

    金耀兰说她的命换她来活会更好?

    同样一根绳,她在三秒内拽住它爬上楼板,金耀兰则用它勒断了修长的脖子。

    “你没资格和我比。”她的手慢慢加力,“咔吧”一下,像掰板状巧克力一样掰下一块,鲜血也如小溪顺着手臂留下,“因为我活着,你死了。”

    不规则的小块镜面翻转,倒映出吊顶上的灯,微微一转,折射出一道光,光落在宝蓝旗袍之上,灼出一个血洞。

    怨灵的惨叫后知后觉。衡南的手腕翻飞得更快,折射出的这道光越来越亮,一剑一剑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焦黑血痕叠加在出现怨灵身上。

    衡南曾经用的是把桑剑,桑为剑,贵在轻盈,但很脆弱,她死后,桑剑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入门之书上也写,对天下秽物,虚实相应,光为剑,棘为刀。

    盛君殊低头。

    他手上这把是棘刀。

    师妹手上那个,当是光剑。

    金耀兰抱着头蜷缩,半个身子浸泡在黑血里,像是融化的雪人,只剩下孩子似的一小团,衡南“啪嗒”撂下镜子,伸出鞋尖挑起她盖在脸上的长卷发,歪头看了看:“脸我给你留下了。”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金耀兰天灵盖上。

    “衡南!”盛君殊叫她,是不愿她坏了规矩。

    怨鬼不诛,折损福泽。

    衡南却转过来警告地睨他:“谁收的鬼,听谁的。”

    她抓着金耀兰的头发一提,怨灵登时化入虚空,兜里揣着盒眼影,她把虚空一丢,眼影盒子扣上。

    盛君殊伸手抢夺,她立刻眼影丢进衣领,恰好斜着落在中间。

    他要是想夺,必须把手伸进她领子去取,或者从下面掏。

    第52章 问灵(七)

    但衡南想错了,盛君殊抢的不是盒子,而是她的手。

    “别动!”他捏紧她手腕厉声喝止,目光仔细扫过,伤口倒是不深。

    但是她可是打一下别人的脸就能肿得老高的体质。

    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手帕从裤兜抽出来,沾出余血,翻个面利落地按在伤口上,马上被血浸湿。

    衡南看着他,盛君殊整齐的眼睫垂着,这年头居然还有人随身带手绢。

    但下一秒衡南马上被按得啪嗒啪嗒掉眼泪,豆大的眼泪砸到羊毛衫裙上。

    盛君殊没理她。

    “师姐你今天真的太酷……啊师姐,你手怎么了?”肖子烈腾空飞上来,还没看一眼就让盛君殊吼走,“开车。”

    “可是我没驾照啊,师兄……”

    没人理他。

    肖子烈只好闷着气捡秸秆,又飞上柱子用力拔出钉上去的拿一根,擦一擦,吹一吹,小心地收进背后的黑丝绒袋子里。

    这秸秆箭之所以没有让衡南踩断,是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秸秆,是师父开过光的超级秸秆,用一根少一根,要回收利用。

    “能走吗?”盛君殊平静地问衡南。

    衡南能走。

    但她不想走,含着眼泪恹恹地摇了摇头。

    “拿手按着。”盛君殊把手绢给她,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伸向膝下,但这个预示着舒服的公主抱的动作只做了个趋势,又收了回来,盛君殊抬头,很淡地看她一眼。

    衡南也含泪瞥着他,心提到嗓子眼里,疑心师兄看穿了她的假把式。

    但她又猜错了。

    盛君殊把她拥进怀里,抱着她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这里没有空调,阳炎体怀里非常温暖,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仿佛留在刚才混乱的现场,心有余悸地,仍然横冲直撞地跳动。

    盛君殊双眼微阖,一言不发。

    这不是对师妹的安抚,这是他自己的片刻休整。

    衡南听着他的心跳渐趋平稳,低眼,打量着手上的手帕。

    手帕非常简洁,藏蓝色,布料柔软,外面有一圈白色的细细双线边,边上有毫不抢眼地复古刺绣,右下角绣着几个字母。

    这不是她爷爷擤鼻涕重复利用的那种手帕。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彰显逼格用的,奢侈品时尚手帕。

    好,她原谅盛君殊了。

    衡南被他抱了一会儿,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埋在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中。

    星港城靠海,湿气深重,衬衣上永远带着没干似的干洗剂味。鼻尖要凑近他温热的皮肤,才能闻到他原本那股极淡的青松气。

    衡南嗅到了他漆黑的鬓边,师兄白玉般的耳廓近在咫尺,她不知道怎么想的,恶作剧地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盛君殊瞬间把她推开。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么一推,师妹万一误会他多厌恶她,理应找个缓冲的理由。

    于是目光落在她胸口:“太硌了,自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