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看一眼,是尤队,这么晚了,怕有什么事情,宋真拿着手机去浴室门口喊竹岁。

    竹岁让宋真接就是。

    她们两个的手机,因为工作还有种种其他的原因巧合,都输过指纹,也都说过能看,不用避讳之类的话。

    这种大前提下,竹岁让宋真接,宋真也就接了。

    尤队稀奇,“宋老师?”

    “是我,是这样的,今天晚上……”

    宋真把竹仪孩子的百日宴简单说了下。

    尤队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嘶,我的问题,收到了请帖没去,加班也加糊涂了。”

    想了想,“这样吧,你让她明天醒了回我就是。”

    宋真答应了。

    挂断电话,锁屏出现在宋真眼前的一刻,她却愣了愣神。

    是……她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竹岁换的。

    但是,如果宋真没记错的话,这是程琅给她拍的照片吧,大一的时候,她刚动了眼睛手术没多久,眼睛还最好不要见强光,开运动会的,偶然抓拍的。

    拍的很好,程琅很是炫耀了一段时间。

    现在怎么……

    出现在竹岁的手机里了?

    心念微动,看着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的竹岁,宋真没直接问,而是悄悄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心思,将手指按在了解锁的键上,解锁开来,宋真又失语了。

    主壁纸也是她,不过……是现在的她。

    她坐在她们小区外面的小公园里的图,那个时候还穿着羽绒服,构图和程琅当年拍的那张,出奇的相似,也是在树下,也是在长椅上。

    宋真觉得有些奇怪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什么。

    愣愣,觉得不会的同时,又不确定极了。

    手指比脑子快,点进了相册,说不上来的,宋真就觉得,这两张照片会是个单独的文件夹。

    相册里很干净,甚至简单。

    很符合竹岁性格,她不是个喜欢拍照的,哪怕前提是自己长得很好看。

    文件夹依次看下去。

    《最近项目》

    《个人收藏》

    《。》

    只有最后一个不是系统自带,是私人建立的,名字只打了一个句号。

    封面图就是宋真大学时候的那张照片。

    宋真手指间隐颤,点了进去。

    点开来,不是两张图,是三张。

    多了一张。

    最后的那张甚至不是彩色的,是黑白的,灰蒙蒙的一片,小图都看不太清楚,宋真的心跳却加快了。

    点开。

    宋真失语。

    彻底的。

    脑子很有一阵白茫过后,

    长睫下覆,轻眨,再掀开,眼前的照片并没有变,还在屏幕上,不是梦。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事实依据。

    照片很模糊,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当时拍的灯光也不是很好,但是宋真能,能认出来,里面的就是自己。

    是眼睛裹着纱布,耳朵戴着耳机在和家人通话,

    在国外刚做完手术的,那个自己。

    虽然画质并不高,但是构图和前面两张,奇异的重合了。

    她坐下树下,坐在木质长椅上。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的自己,倏尔于这么一刻,在三张相似的照片上,奇异的重叠了起来。

    其实细细分辨,就算是相似,也都不一样,背景,长椅的款式,树的品种,都不一样。

    而一样的,只有一点。

    三张照片里面的,主角都是她。

    只有她。

    第77章 考虑

    竹岁很久没有喝这么多了。

    该死的荣青山早不失恋,晚不失恋,偏偏碰到这种时候。

    失恋也就算了吧,主要是荣青山酒品不好,真让他喝醉了抱着酒瓶子痛哭流涕,大声的把自己的情场失意在亲朋好友面前都嚎丧出去……竹岁还真干不出来。

    干不出来,这后半程的酒就全落到了自己肚子里。

    她中间好几年都在国外,回来也没办过什么生日之类的,还总在牌桌上赢钱,好不容易有机会逮着她,长辈还好,同龄的alpha和omega就差没把她往死里灌了。

    喝的上床的时候脑子都是发飘的……

    模模糊糊感觉宋真拍她,说什么有事情想问她。

    竹岁含含混混反问,她这个状态,宋真觉得有什么事情能和现在的她叨明白的?

    对方沉默了。

    竹岁眼睛闭上不过一刻,便睡沉了。

    在车上她回想到了自己和宋真在国外遇到的事情,睡了过去,晚上的这么点心事,也被她带入了梦境之中。

    梦就是有神秘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真实的无可复加,环境也好,建筑也好,还有竹岁内心里最深切的恐惧,亦然。

    “小姐,你这样我们没法帮你,你得先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心理咨询干预师的话在耳边响起。

    “这里对于你来说已经不是熟悉的环境了,有什么,你可以放开说,不用拘束。”

    “行为不用,心也不用。”

    絮絮叨叨的,竹岁觉得烦。

    但毕竟对方是专业的,也不能说没有用,很几次在治疗talk里,对方表现的很温柔,话也很触动,几乎是要碰到竹岁的内心,让她想开口了,但是嘴一张开,看着对方殷切期待的眼神,想起对方的身份,竹岁又哑然了。

    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职业,拿钱办事,和关心不关心的,压根没什么关系,竹岁就又不想说了。

    她就和自己的干预师这么相看两厌的,不断重复这个步骤。

    别人的安慰也有用,她的情况得到了一些改善,至少每天晚上给她提供的安眠药很有效果,吃了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能睡着了。

    副作用是剂量有点大,白天也会让竹岁昏昏沉沉的。

    但是这么点改善对于她的情况来说,又是远不够的,每次上秤,她都看到显示数字在缓慢稳定的降低,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形销骨立,她也有些认不出来自己。

    不管是她的认知也好,朋友的反馈也好,她该是乐天的,没心没肺的,而不是……不是镜子里的这个样子,颧骨高凸,手背上能清晰看到青筋和皮下一根根的指骨,苍白又憔悴,人不人鬼不鬼的。

    竹岁的理智始终很清晰,但是情感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就是放不下。

    也试过多吃一点,让身体的数值健康,但可能是真的生病了吧,身体都和她抗议,强塞进去的,最后都会吐出来,试过一两次,她的主治医生都劝她算了,默默给她的药物里加了些维生素之类的,不能吃,那通过药片,至少得保证身体基本需求。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样,麻木不仁的过。

    一切都好像是黑白的,黯淡无光,在竹岁眼里失去了生机。

    直到,她在小花园里,看到宋真。

    很有好久以来,她看着宋真和家里人通话,互相的问候,咧嘴开玩笑,她才恍然意识到,她好像,也有很久没有见过鲜活的人了。

    是的,鲜活。

    是那种强烈的,能感染周遭人的生命色彩。

    在家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刺激她,对她不是小心翼翼关照着,就是怕自己说错话,能避就尽量的避着她说话做事,呈现在竹岁面前的,不是担心关怀,就是小心的拘谨。

    来到这边之后,周围没有熟人,让竹岁很是松了口气。

    但是强撑着这口气松懈下来,没有压力没有伪装,心里的难受便越发扩大,反复的侵蚀她。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她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因此,无后顾之忧的同时,竹岁也变得更放任自流,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少,对难受给出最真实的反馈,也因为真实的悲痛无处纾解,整个人变得越发的麻木苍白。

    甚至,觉得自己不太像个人了。

    直到见到宋真。

    即使连眼睛都没看到,竹岁说不上来的,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温柔的声线,灿烂的笑容,还是无忧无虑和家人聊天的自在种种,她就是在那么一刻,被吸住视线,站在花园里看着一切景象的人,忽然生出了极为微小的念头,来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了想成为这景象中一员的那点子渴望……

    她就这么不受控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宋真坐的长椅边上,在另一头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将自己当背景当空气的,听完了宋真所有的絮絮叨叨。

    简单的通话里,包含着最真实的喜怒哀乐,每一种情绪都不让竹岁烦恼,好像对方用温柔的声线说什么,她内心里就不会生厌一样。

    那个晚上她睡得很快,和对方没说上一句话,但是对方笑容也好,快乐情绪也好,总之是感染到了竹岁,头一次让她心情无负担的得到了缓解,拥有了一个踏实的夜晚。

    再往后,听对方讲电话,知道对方家庭美满,是大学生,来这边是为了做眼睛手术,然后,还有个很粘人的女友。

    竹岁刚开始喜欢听宋真和程琅打电话,因为宋真似乎,总是格外的包容对方。

    宋真在和所有人通话里,只会频繁的哄她女友。

    而她哄人的口吻软软糯糯的,竹岁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