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舍不得他如你一样,身陷泥沼不得解脱。

    祁瑾之站了起来,以一种冷漠地如看死物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你不敢让他留下来,你在害怕。”

    他话一出口,又忽然有了些困惑——祁瑾年这样的东西,也会害怕?

    祁瑾年乜了他一眼就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是,我在害怕。

    他想——

    我害怕美丽而脆弱的人心,经不住无尽财富的巨大诱惑。

    他咬住了自己手指,牙关开始打颤,咬得皮肉破损,血迹沁出。

    谢遗本是想直接去医院的,途中却接到了妹妹谢衣的电话。

    谢衣在电话那头小声抽泣着,怯怯地说,希望谢遗能来学校一次。

    谢遗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因而也没有什么感情。然而,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个尚未成年的女孩,他还是决定先去学校那边。

    谢遗询问律师能否将自己放下来,他准备自己打车过去。

    律师却笑了笑:“我今天不忙,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

    谢遗报出了谢衣学校的地址。

    约莫半个小时后,谢遗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教师办公室的椅子上,身上披着大衣,正在低声抽泣着。一边站着一个满脸怒色的中年女人,正在不干不净地辱骂着什么。

    谢遗慢慢地走了进来,他不确定这个女孩是不是谢衣,就轻轻喊了一声:“谢衣。”

    声音清澈明净,在空气中流淌而过,一瞬间,嘈杂声都静默了,所有人循声看了过去。

    谢遗长得很好看,是一种并不具侵略性的美。

    他的肌肤很白,仿佛时刻晕着柔和的光。五官精致,却又不沦于时下那种俗套阴柔的花美男形象,是一种温和雅致的美,像是山水画中大片的留白,自有一种空远的意境。

    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中年女人的怒火都稍微平息了些,声音也比之前略低:“你就是谢衣的家长?”

    显然,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美貌少女就是谢衣了。

    她生了一张与谢遗相似的脸,却要比谢遗更加娇弱些,有着古典女子不胜弱柳的婉转娇态。此刻,颊上泪痕点点,很是娇怯美丽。

    白白绕着她飞了一圈:“这种小白花的长相真的很不讨同性喜欢昂……”

    但是异性都很喜欢啊,比如宿主大大。

    即便性向为男,谢遗也忍不住对这少女心软,从口袋里找出了一次性纸巾递了过去:“擦一擦吧。”

    少女没有接,只是抬头看着谢遗,又忽然委屈至极地大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了谢遗的腰:“哥哥……”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供她彻底依靠的地方,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而出。

    谢遗不适应这样紧密的触碰,身体僵硬了一瞬,才试探性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少女松开了手,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重新坐好了。

    “你就是谢衣的哥哥啊?”女人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将谢遗打量了一个遍,双手抱臂道,“你也知道,现在高三了,孩子学习都紧张着……你妹妹在这个时候,勾引我儿子是要怎么说?”

    谢遗闻言微微蹙眉。

    来此之前他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事,甚至可以说,他从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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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大概是,助攻???

    啊啊啊,大家都说看不懂这个世界。

    在犹豫要不要剧透。

    其实就是个带点儿奇幻元素的现代啊……弟弟身份很明显了……

    第35章 掌上珠

    大概是看出来谢遗的不解, 一边的老师开口道:“早恋不是谢衣一个人的过错, 这两个人孩子都有错,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谢衣一眼——“谢衣一直以来成绩都很好,也很努力……”

    “难道会是我儿子的错吗?”女人粗暴地打断了,“我儿子这么乖, 怎么会去谈恋爱?一定是谢衣带坏了他!”

    白白在一边给谢遗解释了“早恋”二字的意思。

    谢遗大致猜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看向那个缩在中年女人身后的男孩,“你们谈恋爱了?”

    男孩嗫嚅着,不敢作答。

    中年女人护着他,梗着脖子对谢遗喊:“要不是谢衣勾引他,他怎么会谈恋爱?年纪轻轻就搞这么多花花肠子, 以后也是个烂人……”

    男孩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女人, 想让她别再说了。

    谢衣哭地打嗝,一哽一哽地说“我没有”。

    谢遗摸了摸她的头, 轻声道:“哥哥知道你没有。”

    老师们虽然也不喜欢学生在这个年纪谈恋爱, 但是双方都是班里不错的学生, 知道错了、愿意改了、给个保证, 这事也就得过且过地揭过去了——这样将责任全部推到女生身上是怎么回事?!

    他们对中年女人印象不佳, 因而便不由地偏袒了谢衣一些, 对中年女人道:“学校是公共场所,周和妈妈你控制一下情绪。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不存在勾引不勾引的问题。甚至, 看这些信里的内容, 明显是周和先追求的谢衣……你如果坚持要闹下去, 我也只能根据校规规定,建议周和在家休学一个星期,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休学?凭什么?这又不是我孩子的错!”女人不依,大声嚷嚷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待商榷。”谢遗抿了抿唇,他旧日与之相处的人一个个都颇为顾及颜面,一言一语无一不自矜身份,因而到底是不曾听见过这种无厘头的荒诞逻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做不出那种尖锐回怼的姿态,只是声音微冷徐徐地道:“但是,万事慎言。有一些话也不要说的太难听了,这样谁都没脸面。倘若真的要追究是谁先追求谁的问题,老师们也不是眼盲心瞎,根据这些信的内容总能看出来。如果非要闹到那一步……”

    他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被退学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一瞬间,所有的温柔褪却,只剩如锋冷锐,竟让女人有些不敢直视地偏过了头去。

    老师连忙打圆场,道:“是、是,你说这事闹大了也影响班级班风,都高三了,还是让学生安心学习的好。今天叫你们两个来呢,就是想说一下,孩子到了高三,学习压力也大,你们平日里多注意一下孩子的心理问题……”

    老师就缓解学习压力说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学校上下课的铃声响了两遍,才似察觉到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一般停下声,有些歉意地道:“唉,高三了,课也不能落下,周和妈妈你看不如让周和先去上课吧?”

    女人也有些担心儿子落下了课会跟不上学校进程,推着自己儿子出门去了,临走前不忘狠狠剜了谢衣一眼,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老师这才松了口气,对谢遗道:“真是对不起了,周和妈妈就是担心周和,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谢衣的问题我们还是要说一说。”

    谢衣捏紧了衣角,有些惊慌地看了谢遗一眼,小声呢喃着:“哥哥。”

    谢遗在她身边坐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老师,您说。”

    “谢衣成绩好,我们都知道。只是这时候并不适合谈恋爱,你看,这时候的男生女生,一点儿负担恋爱的能力都没有……就比如说周和吧,虽然成绩好……”

    周和妈妈管控周和极其严,几乎是三五个星期就要来学校一趟。

    什么在家里发现了周和玩xx游戏,或是看见周和最近读了非课业之内的书,都要来学校和老师沟通,问周和的成绩,问周和的近况,甚至可以为了座位问题和老师磨上几天。

    今早周和妈妈跟着周和一起来的学校,手里拿着谢衣和周和恋爱的“证据”,指名道姓地要找谢衣。

    班主任看没有办法,这才请来的谢遗。

    老师也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家长,和谢遗吐槽了几句才恍然发觉自己有些多嘴了,匆忙将话题重新扯回了谢衣的学业上。

    简而言之就是让谢衣不要早恋。

    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想必谢衣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心思去恋爱了。

    谢遗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向老师告别,领着谢衣出去。

    树荫浓绿,星点的光斑随着枝叶的摇晃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