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燥热还余地表有所残留,略带热意的风吹的谢遗柔软的发轻轻起伏,青年雪白的面孔为深夜的灯染上了醉人的暖色,眼眸是有光彩的,粼粼的,像是盛着潋滟的酒。

    他就这样看过去,看着台秋烟,慢慢地“嗯”了一声,说:“送给你的。”

    声音是和勾人的眼眸截然不同的清冷雅致。

    台秋烟晃神了一瞬。

    啊,刚刚我是不是喝了酒?对,喝了半杯香槟……

    不,喝了一杯叫做谢遗的酒。

    台秋烟握着那几朵花,一手捂住了脸,痴痴地笑,像是真的醉了。

    谢遗怕她站不稳,忍不住伸手去扶她。

    “谢遗,我大概也喝醉了。”她被谢遗扶着肩臂,如是说。

    谢遗没有多想,点了一下头,道:“我帮你叫车。”

    想到两个人都饮了酒,谢遗便招手替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台秋烟含着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谢遗为她拦车,没有将自己有司机这事说出来。

    “你不走吗?”台秋烟坐在车上,看着站在路口的谢遗,这样问。

    谢遗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

    “哦。”台秋烟点了点头,“那……再见?”

    “再见。”

    出租车绝尘而去。

    ……

    祁瑾年走进包间的时候,桌上的赌局已经进行到最后了。

    对方手中五张牌,红桃9、黑桃9、红桃k,草花k和一张暗牌,祁瑾之手中则是四张相同花色的牌,分别是红桃q,红桃8,红桃10,红桃j和一张暗牌。

    “继续?”那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看着祁瑾之。

    祁瑾之的手指按在那张暗牌上,微微垂着眸,半晌,才道:“继续。”

    牌翻开。

    红桃a。

    祁瑾之凑出了一个同花。

    那人轻轻笑了起来,手指从牌面上移开——草花9。

    满堂红。

    祁瑾之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低沉:“我输了。”

    “这样玩可没有意思。”那人端起了桌上的酒,仰头饮尽了,放下了酒杯施施然道,“真的让我怀疑祁先生是在故意谦让。”

    “让您见笑了。”祁瑾之抬头看见了祁瑾年,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缓声道,“我赌术不精,不如让家弟和您赌一场吧?”

    少年人的身材是高挑纤细的,穿着清爽的、甚至堪称学生气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小西裤。他有着过于干净青涩的容貌,妃色的唇微微抿着,眼眸很黑,却也很暗,看不出喜怒。

    祁瑾年慢慢地走过去,在祁瑾之起身让开的位置上坐下。

    “这是你的弟弟?”那人打量着祁瑾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若非他不近男色,否则真的要怀疑祁瑾之是借着赌一局的名义,要送人到自己的床上。毕竟,祁瑾年的长相确实是按照那些喜欢玩弄男色的人的喜好长的,难得一见的貌美。

    不过,堂堂祁家,把持商业界多年,即便今时不及往日,想必也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是。”祁瑾之点了点头。

    那人耸了耸肩,没怎么将祁瑾年放在心上,道:“开始吧。”

    暗牌发下,祁瑾年看也不看。

    前三张陆续发下,祁瑾年分别是方块10,方块q,红桃j,对方则是黑桃10,红桃a,黑桃j。

    那人看着手里的牌,有些惊讶于今夜的好运气,他的暗牌是草花a。

    “继续?”

    祁瑾年脸色不变,道:“我们玩大一点儿吧。”

    “什么?”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的人,有什么过于幽深的暗光在其中稍纵即逝。他的面孔是雪白的,漠然的,在灯光下不见血色,一丝表情也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纸扎的人形祭品。

    那人为自己的思绪一惊,竟有些悚然。

    祁瑾年低声道:“倘若我输了,祁家5%的股份可以给你;倘若你输了,我们想要您手下的那家马场。”

    简而言之,我们想要掺一手赌马的生意。

    “这种事,哪里是想掺一手就能掺一手的?也要看别人买不买账哈……”那人笑盈盈地道。

    祁瑾年睫毛颤了一颤,道:“自然您肯给这个机会,我们自然会把握住的。”

    那人被祁瑾年的话逗笑了,“好啊。”

    第四张牌,祁瑾年的是草花9,对方是草花10。

    两个人翻开了最后的一张牌。

    对方手中黑桃10、花草10和红桃a、草花a凑出了两对。

    祁瑾年手中的暗牌是草花8。

    草花9,方块10,方块q,红桃j,再加上这张草花8,可以凑成一个顺子。

    “我赢了。”祁瑾年丢下了手里的牌,起身往外走去。

    那人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去做什么?”察觉到祁瑾年要离开,那人忙出声。

    少年回头看去,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一瞬间那些沉沉的死气褪去,绽放出叫人惊艳的光彩。

    他的眉眼温柔,声音清澈,说:“有人在等我。”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了包厢的门出去了。

    刚下楼,走到金鼎盛辉的门口,就看见谢遗站在路边,将手中的一束花递给了一个女人。

    那的确是一个美貌的女人,她就像是什么上好的烟草燃烧出的烟雾,一举一动之间,迷离妖冶,百般风情。

    她捂住了脸在笑,笑的花枝乱颤。

    谢遗的手正扶着她的手臂。

    祁瑾年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柔和,冷凝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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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饿呀。

    想吃肉肉。

    第42章 掌上珠【请假一天】

    他站在灯光和盆栽阴影的交界处, 目光冷漠地看着谢遗拦下一辆车, 送走了那个不知姓名的女人。

    那时候夜色深沉,金橘色的光从高楼外墙的霓虹灯上投下来,如薄淡的金粉柔柔洒了他一肩。可是腰身之下的双腿,却淹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一点也看不清。

    他像是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随时会被脚下乌糟的泥泞吞噬。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一下。

    双腿像是挣脱了黑暗的缠缚,从光与影的交界之处走了出来,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拖得极长极狭。

    站在路边的青年似心有所感,抬起头, 看了过去。

    “你来了。”谢遗望着他, 目光是清澈而柔和的,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问道,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祁瑾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 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谢遗的面前, 最后伸手握住了谢遗的手腕。他的力气太大了, 谢遗被他捏得手腕生疼, 甚至有一种腕骨都会被捏碎的错觉。

    谢遗细长的眉蹙了蹙,没有出声。

    少年妃色的唇瓣翕动着,像是将那个名字于唇齿间细细咬过品味再三, 才舌尖打滑一般吐了出来:“谢遗。”

    “嗯?”谢遗茫然地看着他, 等着他的下文。

    祁瑾年雪白的面孔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噬尽了所有的光,有一种幽暗难明的情绪,在其中浮现:“刚刚走的那个人,就是谢遗的朋友吗?”

    “……她就是谢遗喜欢的人吗?”

    他的声音太低了,余下的半句话,被汽车驶过带起的烟尘盖住,谢遗没有听清。

    因而青年微笑着,说:“是。”

    果然,弄脏了呢——祁瑾年这样想。

    “我给过谢遗机会了。”少年看着他,目光柔和缱绻,声音低哑而优雅,却有隐隐的险恶蕴藏其间,“可是,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什么?”谢遗不解地看着他。

    祁瑾年一点一点弯起了唇角,他像是在笑,可是眼眸却是刺骨的寒凉。他说:“我给你的机会啊,为什么不珍惜呢?”话到末尾,声音低了下去,竟显得有些委屈。

    谢遗不明白他的意思。

    谢遗知道祁瑾年是有些精神上的疾病的,也就是所谓的“心疾”,他猜测祁瑾年可能是犯病了。

    没等谢遗开口,祁瑾年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谢遗道:“台秋烟。”

    台秋烟。

    祁瑾年将这个名字无声地念了两遍,舌尖一卷,吞咽下腹。他笑了,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带上了些愉悦的意味在其中:“我知道了。”

    谢遗看着他,眸中蕴着困惑。

    “我不会生气的……我永远不会生谢遗的气。”祁瑾年缓缓放轻了自己握着谢遗手腕的手的力气,他笑着说,“错的不是谢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