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地,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火车在自己面前驶过。

    然后在火车离开后。

    他在铁轨上看到了一只被压扁的鸟。

    那一刻,江岸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少年是想去寻死。

    瞧见火车已经驶离,宋澜转身就走。

    可小江岸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自裁的人要坠入阿鼻地狱……”

    小江岸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知所措。

    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呢?他明明已经离开渡灵教了,不会有人再逼迫他说这些了……

    “你说什么?!”宋澜大声喊。

    他刚刚离火车距离更近,因此出现了暂时性的耳鸣。

    小江岸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话,比如说幼儿园老师曾经告诉过他,生命只有一次,我们要爱惜生命。比如说妈妈曾经告诉过他,过马路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左顾右看,如果他受伤了,那么妈妈会很难过。

    可是他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师的话和妈妈的话开始变得模糊,相比之下,渡灵教的话却更加清晰。

    自裁的人会堕入阿鼻地狱……只有有罪之人才会寻死……死亡不能洗脱你的罪孽,只有渡灵教才能让你彻底解脱……

    宋澜的耳鸣已经消失了,他皱皱眉不耐烦地说:“你刚刚在说什么?不说我走了。”

    小江岸慌慌张张开口:“——你为什么要寻死,你身上有罪孽吗?”

    话刚说出口,空气就静了。

    小江岸低下头,眼圈有点红。

    他感觉自己变得好奇怪,他明明好讨厌渡灵教,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来自渡灵教。

    在他变正常之前,他再也不想开口说话了。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宋澜才开口。

    他声音有点冷,还有点沉,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有罪孽的是别人,我什么都没做错过。”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江岸看着宋澜的背影,这回没再追上去。

    傍晚来临的时候,小江岸本来想像前几天一样,去公园的儿童滑梯里面睡觉。

    可是今天他好像太脏了,所以就被别的小朋友赶走了。

    他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想要找到一个新的地方睡。

    他走啊走啊走啊走,发现了一个桥洞。

    可等他走到桥洞下,却发现这里已经住了人。

    ——那个寻死的少年。

    少年靠着石壁,半屈着腿,抽着烟,散漫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很不欢迎他,但又没有开口撵他走。

    于是小江岸就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歇了下来。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

    小江岸拿着一块小小的石头,朝着宋澜走了过去。

    宋澜冷眼看着他。

    江岸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石头,蹲下来,在他面前的地上写下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那你不该寻死,应该让做错事的人去死。】

    写完这句话,江岸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向宋澜。

    ——上面那句简简单单的话,他想了两个多小时,绝对没有一个词语来自渡灵教。

    他脸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黑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他看见宋澜表情变得愕然,甚至有几秒的空白,然后突然咳嗽着笑了起来。

    他把烟摁灭在地上,揉了揉江岸脏兮兮的头发,说:“小孩儿,你这句话我很喜欢。”

    于是小江岸露出了两年来很难得的一个笑容来。

    可能是那句话真的让宋澜很喜欢,他甚至带着江岸去一个诊所里包扎了手臂伤口。

    但是没给钱就走了。

    小江岸:“……”

    诊所的人等到关门都没见那个大孩子回来,那个身上有着可怖伤痕的小孩儿还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连脏兮兮的脸都不让人擦。

    无法,诊所的医生只好叹了口气,让小江岸离开了。

    小江岸跑回桥洞底下的时候,宋澜正靠在石壁上抽烟,脚下甚至还放了半瓶酒。

    他的目光好像落在江岸写下的那行字上。

    但烟雾缭绕,也看不清表情。

    “回来了?”宋澜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纱布,“包扎得不错。”

    小江岸默默在他身边坐下。

    宋澜一直在抽烟喝酒,没有说话。

    直到他的酒喝到只剩个瓶底,他才闭上眼睛在空中轻轻嗅了一下,说:“小孩儿,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一种味道?”

    小江岸摇头。

    宋澜:“空气很湿,而且带着一股酒味儿。”

    小江岸:“……”

    小江岸看了看他身旁的酒杯,怀疑他是醉了。

    宋澜却忽然笑了起来:“如果天空待会儿下酒就好了。”

    小江岸已经不想搭理酒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