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是不害怕,这地方太高了,掉下去绝对摔成骨头渣子,他仅仅侧头往下瞥了一眼,就被吓得捏紧手,不敢再乱看。

    竖起帽兜,颤颤巍巍跟在男人身后,只专心低头盯着林荆岫踩过的脚印,再落上一道稍小的,完全被包在里面,就像一个人走的。

    渐渐的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林荆岫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估测到风速和栈道摇晃频率,在雨落下前牵着葵瑕踏上了山。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得多,他们很快就看见弘隐寺泛着金光的牌匾,这块新牌匾是当今圣上初登帝位时为表诚心,赐下足两抬黄金,重新镀金修缮而成。

    传言新制成的足金牌匾因为太重,上匾时迟迟挂不稳,只得派了八个武僧合力抬起,又在牌匾下修建了一道槛固定,如此才成功。

    而此时这金碧辉煌的牌匾却无人欣赏,寺庙前的空地积雪未扫,两扇红木漆门阖上,不见丝毫值班僧人的踪迹。

    “我们怎么进去,要翻墙吗?”葵瑕估摸了下自己的小身板,目露忧虑,“我感应到阿茶的位置了,她就在这里面!”

    “感应?”林荆岫先是疑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早就发现,葵瑕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似乎还有不同寻常的能力但他不在乎。

    没有如葵瑕担心的那样翻墙,林荆岫攀登到身边的树上,借着落雪的掩盖,打量庙内,下来后带着他绕到侧面,推开小门直接进去了。

    很奇怪,庙里安静得非同寻常,连扫撒的僧人都似乎受不住冻,早早躲回了僧房取暖。

    在经过一间大殿时,葵瑕拽住林荆岫的衣摆,几乎同时,男人回身搂住他藏匿进转角,殿内传出隐约的对话声。

    “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现在几乎是最佳时间了,错过这场大雪,立春之后,我们再想进行难度会很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稍安。”一道厚重的嗓音轻轻压下,语调平缓,和男人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境来不拒,境去不留。今年不成,便等明年,这么多年不也都等过来了,况且,至关重要之物,还不在我们手中。”

    年轻男人似乎被说动,沉默几秒,又说:“可是时间紧迫,最近的一批祭品也即将错过最佳入引时间,圣上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又派那杀神去寻找神花,他现在任务未完成,光想着追查办案,我们的人已经被他盯上了!大师,上面到底怎么说?圣上的病已至骨髓,再难拖迟了!”

    “”

    “圣上?圣上当然听我师傅的。”大师似笑非笑,末了飘渺下定:“先把那批祭品送进红房吧,早一些,也无伤大雅。”

    “神花就快了,快了”

    葵瑕窝在林荆岫怀里,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知道他们要去红房子做坏事了,急得用脑袋去顶男人坚硬的下巴,清亮小鹿眼盛满慌张。

    “我们快走,我知道红房子在哪。”他对林荆岫唇语。

    清清浅浅的香气飘过来,林荆岫握住他在胸前乱动的手,很轻盈走到大殿后,朝另一栋建筑奔去。

    阿茶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努力睁开眼,眼瞳涣散,目之所及仍然是红色,大片的红色,红到让她反胃。

    她似乎一直没离开过这里,最终也会在这里死去。

    见不到爷爷了她要去找爹娘,不过死掉了,还能见到神仙姐姐吗?

    “阿茶阿茶?”

    谁在叫我?

    “阿茶,你还能起来吗?快,我们一起走!”

    好熟悉的声音,是

    她抬起头,在屋顶上看见一束破空而下的光,和她的救赎。

    红房子坐落在弘隐寺的很边沿,靠后,一墙之外便是悬崖,怪不得传音空旷飘渺,又能听见林间鸟鸣。

    它的外表并不突出,灰扑扑的木头房子,和澄净到一丝不染的大殿差距甚远,但门被一把很大的铁锁锁住,怎么找都找不到半扇窗户。

    于是葵瑕只好让林荆岫带他飞上屋顶,掀起茅草和砖瓦,用一根绳子将阿茶钓了上来。

    他刚把瘦弱的女孩抱到怀里,阿茶就晕过去了,不远处传来好几道脚步声。

    差不多了,林荆岫环上他的腰肢,准备快速跳下去,被葵瑕制止:“诶,先别,这地方肯定不干净,我待在这里都觉得很不舒服。他们还会继续做坏事情的。”

    林荆岫看了他几秒,点头说:“好,我先把你们放下去,在树边等我一下。”

    他动作敏捷,没多久再次跃上屋顶,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

    红布易燃,接触到火苗,迅速窜起蔓延,橘红色的火光吞噬木架,房梁,陈列在角落中的好几排水缸耐不住热,“嘭”地炸开,炸落满地碎屑,空间都有片刻变焦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