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好起来,我有多想死,我就有多想活下去。”

    “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累到看不见一点光,累到快无法呼吸,累到每分每秒都能死去。”

    “我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很久以前那个快乐的江樵,他到底去哪了。”

    他双目通红,满是无神与绝望。

    沈若爻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我不想看你难过。”

    “对不起。”江樵抓住沈若爻的手,悬在半空中,两人沉默了半晌。一阵寒风刮过,沈若爻反手握紧了他:“冷吗。”

    江樵摇头:“快要……到十二点了吧?”

    沈若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和江樵并排坐下:“我也很自私,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千方百计想抓住你,想留在你身边。”

    “我已经够自私了。”江樵大概是累了,轻轻地靠在了沈若爻肩头。沈若爻全身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完全承住了他的重量。

    “在喜欢这件事上,自欺欺人那么多年。”

    沈若爻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却也在期待着什么。

    “时间太久,久到我以为我已经丧失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了。”江樵转过头来看着他,“但你能接受其中一种可能,就是我没有力气再喜欢别人了,才一直喜欢你吗。”

    烟火相继绽开,盛大绚丽。

    “不怕。”沈若爻在一片璀璨中,贴上了江樵干裂的唇,“我会陪你一起等光明。”

    “辛苦你了,今天也活着。”

    ——才能让我的喜欢不落空。

    烟花的盛放只是一时。

    长久的喜欢是烙在心底的爱。

    雪渐渐下小了,一切都被蒙上纯白的面纱,洁净,神圣,也朦胧。

    江樵凝视着沈若爻的双眸:“你的眼睛好亮。”

    “因为有烟花,有星芒,还有你。”

    有世间万象的绚烂,有永不磨灭的希望,有心之所向的热忱。

    “新年快乐,江樵。”沈若爻吻了吻他的眼角,“如果快乐太难,就希望你平安。”

    他朝着天空,大声喊道:

    “新的一年啊,我希望,江樵能好起来!”

    然后他笑盈盈地看向江樵:“你呢?”

    “我啊……”江樵思考了一会儿,“自私一点,就希望不要再想着自杀吧。”

    “还有,希望……我不会忘记我爱你。”

    “不会忘的。”沈若爻看着江樵,怎么看也看不够,又凑上去亲了亲,“这么一比较,果然还是我比较自私啊。”

    “谢谢。”江樵摸着他的唇停留过的地方,很烫。

    刘述扬从城市的另一端匆忙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一把搂过他们俩,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新年快乐,扬哥。”沈若爻拍了拍他。

    “新年快乐。”刘述扬笑着擦了擦眼泪,“这风怎么那么大啊……走吧,我们回家。”

    沈若爻抓着江樵的手,拉他站了起来,无意间瞥见他手腕上的纱布:“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江樵把手往后藏了藏,但被沈若爻拉得紧紧的,只好乖乖的让他牵着走。

    沈若爻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不寻常的夜晚突然迷路了。他跟着拐到了刘述扬家,才知道该怎么回去。

    “江樵!”他一边后退一边喊,“一定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早日康复,我们都爱你!”

    刘述扬看看沈若爻,又偏过头来看看江樵:“你俩……”

    江樵捏了捏手腕,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刘述扬这才注意到他纱布上干涸的血迹:“手没事吧?”

    江樵摇了摇头,把手揣回衣兜:“就是我好像……突然有点怕疼了。”

    沈若爻半夜一点多才走到家。

    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来得及拿钥匙,他本来已经做好敲门没人开,自己在家门口凑合一晚的打算了。

    然后陈熙慕推开了门:“回来了?”

    就像放学回家一句日常的问候而已。

    “你们在等我啊?”沈若爻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得释怀,“对不起,跨年夜晚上都没能在你们身边……”

    “你也长大了——先去洗个澡吧,不然该感冒了。”陈熙慕把他推到卫生间,红着眼眶帮他关上了门。

    沈若爻放着热水,顺带给江樵发了条消息,没两秒就收到了回复。

    [江樵:他睡着了]

    啊,刘述扬的口吻。

    [x:替我和他说晚安噢]

    [江樵:希望不会再被噩梦纠缠了]

    [x:晚安,扬哥也早点睡]

    门外,陈熙慕抓着沈临的袖子在抹眼泪。热水掀起雾气腾腾,沈若爻站在花洒下,流了太多眼泪,却还是有些感慨。

    所以,我们都是在被人牵挂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