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大,小裴凛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上单薄的睡衣无法御寒,白皙的小脸都冻红了,身子也难以控制的微微发抖,我寻思再冻下去,估计裴凛第二天就得感冒,便劝道,“小凛,这里冷,我们先进屋?”

    小裴凛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进去干什么?听他们吵架吗?”

    一句话让我哑口无言,的确,我就是为了避难所以才到这里来的。

    我还好,就在这栋别墅住一晚上,可裴凛却天天要住在这栋别墅,听着那些争吵声。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脱下身上的羽绒服,盖在小裴凛身上。

    小裴凛当然不愿意盖我衣服,刚要掀起丢了,我早有预料的伸手把衣服按回他身上。

    他戒备的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

    我一边替小裴凛整理着衣服,确保衣服严丝密缝的裹住了小裴凛,一边一本正经的恐吓道,“再冻下去,你明天肯定感冒,不是说要给你妈打电话吗?到时候感冒了还怎么打?”

    果然,这招很管用,小裴凛立马就乖乖的坐好了。

    那乖巧的样子,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还好,不至于变化特别大。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小裴凛旁边坐下。

    小裴凛也不知道是看在衣服份上还是什么,并没有赶我走。

    我们一大一小就坐在阳台上看起了烟花。

    过了好一会,我见小裴凛没有要跟我搭话的意思,我便主动的开口问道,“你经常一个人坐这里吗?”

    小裴凛没有回答。

    无可奈何,我只能又问了一句,“你很讨厌我吗?”

    这次,他终于回答了,他声音稚嫩的回答,“我讨厌如云阿姨。”

    “你们长的像,她抢走了我爸。”

    顿了顿,他又低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着身上的宽大的羽绒服,很小声的道,“我不讨厌你。”

    那几个字很小声很小声的飘上来,在几乎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响起。

    我听的真切。

    听到这,我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一把小裴凛的头发,安慰道,“大人的事情啊,很难说清楚的,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停顿片刻,我笑了笑,补充道,“不讨厌我就行。”

    小裴凛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我,眼里没了敌意。

    我打铁趁热,趁机拿出那封没有送出去的红包,放到小裴凛的手上,爽朗的笑着道,“拿了红包,快高长大。”

    这一次,裴凛没有丢掉红包。

    从那天以后,我和裴凛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姐对裴凛并不好。

    裴正元不常回家,家里也只有裴凛和我姐两个人,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像是陌生人,对彼此不理不睬。

    我姐似乎也将她和裴正元关系每况愈下的原因归咎在了裴凛身上,总是念念叨叨着裴凛的孤僻性子,又不停反复的在裴凛面前说着裴凛生母的坏话。

    裴凛似乎很压抑,又很痛苦。

    我也曾向我姐提过几次应该与裴凛沟通,缓和关系,对此,我姐却是不耐烦。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姐一直想生一个和裴正元的亲生孩子,好逼迫裴元正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裴凛学习成绩优异,无论做什么都是拔尖的,于是,她慌了,她担心她的孩子会不如裴正元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曾经让她疼爱、骄傲的学生,如今因为太过优秀而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我对此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我无力改变我姐的想法,也没办法去打破这个僵局,大概是因为这一点,我对裴凛心怀愧疚,所以,我就把裴凛当作自己亲外甥一般疼爱。

    我跑运输经常全国各地的跑,瞧见了新奇玩意就给裴凛带回来,回来了也时常带裴凛到处的去玩。

    裴凛眼见一天一天的开朗了起来,直到他十四岁那一年,裴正元从家里的天台跳了下去,自杀了,当时,裴凛就在楼下,亲眼看着裴正元咽气。

    裴正元自杀的原因是因为挪用公款,无力填补窟窿。

    我看着光鲜亮丽的我姐,还有她满屋子的名牌,我也终于明白裴正元挪用的公款的去向。

    裴正元一死,巨额的债务就留给了我姐跟裴凛。

    停尸间里

    我姐在裴正元几乎变形到瞧不出原本温雅模样的遗体前大声咒骂。

    我将一动不动的裴凛转了个身,抱进怀中,再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看不见,听不见,却一直在哭。

    站在裴家人面前,我几乎被铺天盖地袭来的愧疚压的喘不过气来。

    裴家的产业几乎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不过依旧堵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