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了句谢,裴凛又赔了不是。

    赵遇留下一句他去忙了然后就走了。

    赵遇走了,病房里也就剩下我和裴凛。

    裴凛还是一脸沉重,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强颜欢笑了。

    没办法,我只能微笑着招手喊他到我身边来,让裴凛坐在床边那,我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我伸出手想去摸裴凛的脸,只不过我抬起手才发现,我手上挂着点滴,另一只手也不例外。

    我有些哭笑不得,裴凛察觉到这一点,立马倾身弯下腰低头把脸贴到我手心那。

    我可怜并且疼惜着这样的裴凛。

    我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裴凛的脸颊,大拇指在裴凛那紧皱的眉上打着旋,企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哄道,“我不是说了吗?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哭,我都还没有死呢,你怎么就愁眉苦脸的了?”

    裴凛一把抓住我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坚决到看不见一丝动摇。

    他道,“别说这些胡话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小心翼翼地朝裴凛张开我的双手。

    裴凛了然,靠过来,轻轻地抱住我,像是抱住了什么会碎掉的东西。

    我这个身体状态经历不了长途跋涉,所以只能在深圳医院住了下来。

    骨髓那边一直没消息,裴凛头上的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了。

    我看在眼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出了重症监护病房,我搬到了一间双人病房。

    裴凛想法子把那一盆仙人球从北京运来了深圳,放到我病房旁边的窗台上。

    没多久,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就跟着住了进来。

    住进来当天他就热情地跟我作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虎子。

    虎子小小年纪,就留着一个光溜溜的跟灯泡一样的脑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豁牙,脸颊两边是浅浅地陷下去的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

    他不仅可爱,还很活泼开朗,平时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

    我心想,这么小一小孩是得了什么病才住这么久院?

    后来,护士背地里偷偷地告诉我,虎子是其他医院转来的,跟我一样是白血病,而且病情也不太好,也在等合适的骨髓配型。

    我问护士虎子等多久了。

    护士伸手比了个2。

    两年了,虎子都没有等到合适的配型。

    我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裴凛突然忙了起来,为此他请了个护工照顾我。

    我时常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尽管如此,他每天也会抽空来看我,给我带上一束鲜花,给虎子带一把糖。

    我不知道裴凛是在忙什么,只知道裴凛每次来见我都是一脸疲惫之色,我有一次扒开他头发看了看,白头发长的更多了。

    我问裴凛去干什么了,裴凛也不告诉我,只是抱着我安静地坐着。

    后来还是赵遇告诉我,裴凛在东奔西跑地替我找合适的配型。

    我很无力,像是看着一根蜡烛在我面前逐渐地燃烧殆尽,而我却始终无能为力去阻止一样。

    直到有一天,虎子趁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溜到我病床边坐下,偷偷地问我,“叔叔,你和总给我带糖的裴凛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我伸手刮了刮虎子鼻子,笑呵呵地回答他,“我是你裴凛哥哥的舅舅呀。”

    虎子听的直做鬼脸,“哼,叔叔撒谎精,裴凛哥哥偷偷告诉我,你们是一对。”

    我也想坚定地回答他,只是我眼角余光瞥到了此时站在病房门口的一个抱着花的身影。

    我心头发颤。

    忽然,那个早已成形的想法再度涌上心头。

    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道,“虎子,叔叔以前和裴凛哥哥在一起过,不过后来分开啦,现在,叔叔只是裴凛哥哥的舅舅。”

    虎子听的一知半解地歪头看我,“分开的意思是指不喜欢了吗?”

    我沉思片刻,抬眼望向窗台摆着的那一盆几乎枯萎的仙人球,思绪不知飘向何处,只是有些失神的哑声回答,“嗯,不喜欢了。”

    啪嗒

    一声细微声响,我重新望回病房门口,那儿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束花,抱着花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裴凛。

    我心里庆幸又难过,像是碰上了全世界的厄难,郁结难舒,但我又明白,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不能自私地拖累裴凛。

    不久之后,我病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我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是我曾经的家人。

    唐如云坐下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和你配型成功了。”

    第二句话是,“你向我服个软,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裴凛来往,我还是你姐姐,我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