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躺了一个男人。

    池琅心脏一颤,连忙冲去问:“8床的简书杉呢?她人呢???”

    陌生实习的护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狐疑道:“你是……”

    池琅:“我……我是她亲戚,今天才赶过来的!”

    护士看他脸脏了点,却不像坏人,嘀咕了一句:“两天前就退回普通病房了……哎,小心点!”

    池琅连滚带爬地冲下楼,电梯太慢,他顺着台阶跑下去。一路上他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咚”地摔在台阶上又爬起,磕磕碰碰地支着劲,摔进了普通病房那一层。

    一般没发生大事,普通病房不会有那么多人。

    池琅一转头,就看到了廊道深处,门口围得严严实实的病房。有不少其他病房的人张望了一眼就唏嘘地转回去。

    “咚。”

    一瞬间,池琅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没有多问前台,便扶着墙往那边跑。

    “咚。”

    “咚……”

    他的腿好像失去了知觉,打软地往前跑,跌跌撞撞。

    错乱而无序的心跳声迅速融入了他的血液,好似一双手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那边突然响起的哭声。

    半开的门扉只能看到简燕的侧脸和简峋的腿,两人一个站着,一个扒在床边。池琅好像看到了简燕嘴巴张合的声响,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她在哭。脸颊憋红,撕心裂肺地哭。

    池琅攥着几张卡,腿一软,“嘭”地跪在了地上。

    几名白大褂的医生摇摇头走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话却听不清声音。外面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应该很清晰,池琅却茫然地睁着眼,只觉得世界都被静音。

    “嘀。”一声微弱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他开始有了听觉,瞬间抬起头。

    “真不该从icu出来,已经错过最佳的抢救时机了,没准还能坚持几年。”

    “私下就别说了,还是要看病人的意愿。”

    ……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在哭啊?”

    “嘘,小点声……那个姐姐的妈妈上天堂了,她在送她。”

    “哦……”

    “哎……老李别看了,回去躺着吧,健康才是第一。”

    “那姑娘还挺好的,温温柔柔的,还跟我分水果,孩子也孝顺,可惜了……”

    “嘀。”

    “嘀”

    池琅双眼睁大,嘴唇抖了抖,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不同于间断跳跃声,成了毫无起伏的声响。

    他捂着脑袋,仿佛覆上了那只温暖的手,触及了对方的体温。

    然后对方勾住了他的尾指,轻轻地拉了拉。

    汹涌的痉挛感冲上喉口,池琅张着嘴,痛得发不出声音,眼泪失了控地溢出眼眶。所有的叫声似乎都在刚才发泄了干净,只剩下疲惫与无力,痛苦地磕上了地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开时女人的脸和只在照片上看到的脸不断重叠,覆盖又分开,皆变得毫无血色。曾经被压制的阴影以无法遮掩的速度重新砸下。

    “啊……啊!”

    哪怕,哪怕只有两天,哪怕他再稍微快一点!哪怕他没那么蠢早点发现,都不会这样!!!!!

    【“病情都恶化成这样,怎么不早点送来?”】

    是他……不该带她跳舞,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你他妈的就是个克星,克死我妈还不够,那个姓简的女人也是你克死的!你就是灾星!”】

    他是灾星,什么“不后悔生下来”都是假的!!!

    是他自足聪明!!!!是他自作聪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琅,是你……害了她。”】

    【“是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病房只有短短的距离,他一厘米都不敢靠近,像背负着一切的罪人,最该千刀万剐的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是你

    是你害了她!

    是你!!!!!!!!!

    “咳!咳咳咳咳咳……”麻痒感刺激着他的喉咙,池琅咳嗽得喘不上气,捂着嘴在草地上干呕起来,“呕……!”

    胃酸翻搅着空空的肠胃,池琅呕了半天吐不出东西,疼痛地蜷缩在草地上,抱着头发抖,“是我……是我……是我的错……”

    【“小琅,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不疼的。”】

    【“要拉个勾吗?”】

    【“这样的话,你得先猜出来我的愿望是什么。”】

    【“晚上要盖肚子哦,宝宝们不能踢被子,不然会着凉的。”】

    【“小琅……”】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出生和小峋小燕一样,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过往的话一帧又一帧地闪回,走马灯,人死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