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琅抿紧了唇,俯身熄灭助眠香薰,思索着是刮一点不留痕迹还是整个带走。

    这时,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池琅低头对上了池宗源的视线。

    “!”

    池琅差点条件反射逃跑,好在迅速反应过来,池宗源现在不可能从床头跳起来揍他。

    “……吓死我了。”池琅摸了摸心口,嘀咕道:“老头你眼神真瘆人。”

    池宗源眼神和前两天一模一样,森冷中压着怒火,似乎看到他充满愤怒,若非肢体不能,否则早就抄起床头的东西砸他。

    他一旦醒过来,呼吸就急了起来,氧气罩上继续起雾气,连胸口也缓慢起伏。他的眼神只聚焦了一下,就涣散开,似乎在无焦距地乱看,又像透过他在看谁。

    池琅此刻心情格外复杂。如果池宗源现在能说话,估计第一句就是:你的脸,长得真像你妈妈。

    【“可那又怎么样。妈妈去世了!妈妈因为你去世了!她去世的前九个月,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池琅抿了抿唇,“池鎏朝跟我说了,我妈过去被误会。”

    池宗源手背霎时青筋暴起,眼睛瞪大,呼吸越来越急。偏偏他没法说话,只能闷出哼哧哼哧的喘。

    池琅苦笑一声:“原来,你们就是因为这件事,如此讨厌我。”

    池宗源艰难地闭了闭眼,想说什么,眼睛又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再涣散起来。他挣动着,想要起身,萎缩的身体却无力支撑。

    池琅:“所以你要亲手把我送出去……”

    池宗源视线落在他身上,朦胧浑浊的一双眼逐渐阴鸷,比过往严厉万分,压抑着勃发的怒气,随时可能爆发。

    池琅被他看得心尖发冷,彻底地心灰意冷。

    忽然,仪器上显示的心跳陡然错了几拍,曲线不再正常,池宗源喉间忽然发出“嗬”、“嗬”的声响,神情扭曲狰狞。

    池琅:“……?”

    池琅:“我也没干什么啊。”

    池宗源视线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池琅看得一头雾水,俯身想调整仪器。

    等他侧身,池宗源的视线竟未有半分偏离,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位置。

    “到底……”

    池琅疑惑的声音顿住,心脏一抖,指尖冒汗,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等下,他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他从英国回来时,池宗源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看起来并不像“同意”。毕竟,池琅以前再顽皮,他也没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过。

    这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存在,可怕的厉鬼。

    冬日的冷风顺着窗框吹进来,池琅脊背僵硬,身形一寸寸地绷紧。

    【“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父亲一开始不同意,但最后也接受了。”】

    【“这对所有人都好。而且,父亲也同意了。”】

    【“好了!爸已经做决定了,谁都没法改变他的意见。”】

    有人,在一遍遍地洗脑他,让他以为这些都是池宗源做的决定。

    然而池宗源连话都不出来了,那几天他又和池鎏朝同时在英国,谁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所谓的“同意”,也可能是别人杜撰虚构的。

    池宗源现在看他的眼神和上次一模一样,不同寻常而诡异。池琅被风吹得汗液凉透,掌心却疯狂地冒汗,脑子转得飞快,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池宗源上次,真的是用那些眼神在看他吗?

    还是……

    池琅心一颤,脑海里再次重现上次的画面。

    池鎏朝在床边,而只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说话,离他很近,还伸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抵在门上。池琅也因此蹭到了一身香薰味。

    “嗬!”池宗源忽然疯狂挣动,眼神从暴怒转为惊恐,青筋涨到了脖颈,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咚。

    咚……

    他现在身后,有人。

    “……”

    池琅神经骤麻,想转身回头看,脖颈似乎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嘭!”

    一股剧痛袭来,池琅眼前骤黑。

    漫长的昏迷过后。

    剧痛刺激得头痛欲裂,池琅喘着气,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被捆绑却又使不上劲,已经不流血的额头伤口又随着清醒裂开。

    针管抵在手臂血管的触感清晰无比,池琅紧绷着身体,对着那人手上开了免提的电话,组织语言:“……红姐有事需要我帮忙,我跟她一起回老家了。”

    池琅声音变得懒懒的,“我大概后天才能回来,你先睡吧。”

    [“后天?”]

    “是啊,皮步村有点远,光来回要一天的。”

    [“明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啊?”池琅看着眼前的人,直勾勾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