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水汽的眸子对上一双漆黑如浓墨的眼睛,小动物的本能忽地打颤,元璀涌到一半的火气卡得不上不下,微微愣住。

    齐白晏抿着唇看他,眸底神色翻涌明灭,沉沉坠坠。

    元璀:“……”

    元璀被看得脸皮发烧,缩了下脖子,不明所以。

    好奇怪……怎么眼神怪怪的。不似往日漠不关心的模样,也不似讨人厌的挑刺冷淡模样,看得人浑身都不对劲。

    暧昧的气氛蔓延在两人间,发酵着青涩微酸的气息,说不清又道不明。

    元璀咽了口唾沫,喉结慌张地滚动着,硬着头皮轻挠他的大腿侧,求饶让他松手。

    ——命运拽住了他的后脖颈,串烧小狗无力反抗。

    许久,齐白晏无声地撤了手,起身坐到靠走道的座位。

    元璀被他起身的动作挤得快成小狗饼干,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拎着后领提溜到了原先靠窗的位置坐着。

    元璀:“?”

    齐白晏拿书盖住脸,不再理他。

    元璀:“……”

    元璀偷偷打量了两眼,发现自己这个位置刚好,不容易被老师看见。等于被齐白晏身体挡在里面,后面也没有人。

    他恍然大悟,正想跟齐白晏说话,却被素白的手掌捏住下巴,将小脸转向窗外。

    车身经过户城的高架,下方绿叶葱郁,兜转着漂亮的光晕,枝叶随着穿行的车辆,微微摇摆。

    并不想看窗外只想说话的元璀:“?????”

    身侧的人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声音冷冷的。

    “闭嘴。”

    第30章

    昨日。

    蒋月柔的到来纯属路过,进门的一瞬间便被齐泽笙热烈迎接。上一秒还被自家弟弟无视得彻底的男人像只大树懒,眼含热泪地挂在自己女朋友身上,被无奈微笑的蒋月柔安抚。

    虽然有家政阿姨在帮忙,但只有两个男人所在的家庭,面对很多事情不会从相对细腻的女性视角去思考。蒋月柔时常会过去搭把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进门前,齐泽笙应该是在跟齐白晏说什么,齐白晏始终是那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模样,惹得齐泽笙铩羽而归多次,只能跟女朋友嘀嘀咕咕诉苦。齐白晏看到蒋月柔,原先看向手机的视线抬起,平静礼貌地点点头。

    这个孩子面上是很难捂热的样子,可蒋月柔根据从小看他到大的经验,熟知这是他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善意认可。

    ——齐白晏的性格是天生的,从小除了跟哥哥待在一起,不会放下姿态去跟任何人主动交往、相处,因此显得相对冷淡,骨子里像只高傲孤僻的猫。

    他不会随意靠近别人,以身体为中心,划出一片安全范围,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就不会给出反应。“陪伴”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他的精神不会依赖任何人,只会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甚至显得冷硬而不太讲道理,因为齐白晏的道理就是他自己。

    齐泽笙没少为他的性格而头疼,觉得这样会很难融入一个新的关系里,如果未来碰到喜欢的人,自身的性格方面就是最大的阻碍。蒋月柔对此安抚多次,表示顺其自然,况且现在只是十六岁的男孩子,别的家长都担心早恋,就他还在那里瞎提前担心弟弟永远不会喜欢上别人。

    这些是这对男女朋友间常聊的话题,蒋月柔大部分情况下都在听其倾诉,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多、那么远。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这个冷冰冰的男孩,在齐泽笙对于一个话题嘀嘀咕咕的时候,垂眸看着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又像是在思考着是否要发什么。手机屏幕被划拉着,似乎在短信、微信与其他软件中切换,缓慢而间断。

    他往日里很少会这么心不在焉只关注手机,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漫长的信号,刺动着蒋月柔的敏锐感知。焦躁的情绪沉淀在血液里,肢体表现得很浅,眸色沉沉。

    他在听齐泽笙说话,但又敷衍得过了头,只有在齐泽笙偶尔提起一个名字时,注意力微微专注一秒。

    齐泽笙关心道:“你参加奥数竞赛出去的这几天,有跟小元提前说吗,他下课不会来找你吧?”

    “对了。”齐泽笙道:“明天出去要不要带点零食?去楼下便利店买?”

    闻言,齐白晏终于掀起眼,薄唇轻抿。

    只一瞬间,蒋月柔隐约察觉到了如同夏日青柠般的信号。

    那是在浸润着蝉鸣的教室里,随风潜入的悸动因子,挑动着空气中隐忍的早熟暧昧。在自己过往的日子里,也曾经历过。

    然后她微笑了起来,冲看起来很不情愿下楼的少年眨了眨眼。

    “阿晏,去便利店买零食时,可以帮我带只唇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