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色瘴气从地底下渗出,向四周扩散。

    一盏盏灯笼变成了高架火盆,火焰簇动。

    周围响起了水流的叮咚声。

    高脚楼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的庙宇,上方有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祖母庙”三个血色大字。

    两座供着人脸鱼身泥塑的小庙宇拔地而起。

    宴客们身上的衣服变得残破,红光满面的面容变得腐败苍白,渐渐显露出丑陋的模样。

    幻境被祖母神亲手撕开,身后群山也都显露出原来的面貌。

    看着面前的祖母庙,众玩家脑中瞬间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满脑子都是草泥马草泥马。

    费尽力气绕了一大圈,又他妈回来了!

    这剧情简直跟鬼打墙一样。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成亲?!”

    祖母神悬浮在白泽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通体红色的鱼叉,睁着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周围的鬼怪们无比激动,大声呐喊着“成亲成亲”,呐喊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把林子掀翻。

    “因为你丑。”

    白泽静静地抬起眼,和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的祖母神如是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

    “等你死后,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木偶,日日陪在我左右!”

    祖母神被白泽的话一激,怒火中烧,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手中鱼叉,咆哮着刺向白泽的胸膛。

    “铮——”

    剑刃抵上鱼叉,两股不同的恐怖气压以对抗的两者为中心,向四周澎湃。

    小鬼们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啸,一猛子扎进地里,瑟瑟发抖的探出半个脑袋。

    其他玩家虽不至于逃跑,却也都感受到了耳膜震荡的痛苦。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白泽勾起唇角,深邃眉眼中满是戾气。

    他本就是英俊张扬到极致的长相,平时靠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漠压着,才少了几分邪气,显得有些清冷。

    此时的他眼中似有灼烧焰火,像一柄锋利毕露的宝剑,就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把剑鞘能困住他。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

    祖母神却被压制得非常辛苦。

    方才质问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凤冠上的宝珠簌簌作响,额前冷汗淋漓。

    不久前她和白泽打了一场,受了重伤,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若不是为了蒙骗如意郎君拜堂成亲,她决计不会以身犯险,再次出现。

    没曾想,那人根本不上当。

    身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再次崩裂,剧痛传遍四肢百骸,祖母神贝齿紧咬,握着鱼叉的手微微颤抖。

    “今日并非良辰吉日,改日再与你拜堂成亲!”

    祖母神说完,眼眸一转,突然撤回鱼叉,就要逃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郎君。

    因为撤离得太突然,祖母神受到两股力量的反噬,胸口一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影一晃,险些摔倒。

    她勉强稳住身形,脚尖一点,跌跌撞撞地飞向半空。

    鲜血沿着流光四溢的裙摆滴在映着烛光和月光的雪地上,像通往黄泉的曼珠沙华。

    “你逃不掉的。”

    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祖母神如坠冰窖,整个背脊湿冷一片,不知道是鲜血还是冷汗。

    白泽屈指一弹,几道寒光从指尖飞射而出,如流星划破夜空,尽数扎进祖母神的后背。

    “砰!!”

    祖母神痛呼一声,像一只断线风筝,栽落雪地。

    五脏六腑似乎挪了位,她撑着雪地,挣扎着爬起来。

    纤手捂着胸口,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她抬头望去,清风朗月一般的那人正握着利剑,不慌不忙地向着自己走来。

    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平时想明月升于薄云之上,皎洁明朗,现在却浮着森冷寒气,目光如冰水浇在她身上,危险至极。

    祖母神那颗死寂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感受到了,最终的审判在向自己迈进。

    她不断地向后爬行,试图离他远一点。

    身上翻滚着黑雾,慌张地召唤着四周的鬼怪小弟们。

    但小弟们全部瑟瑟发抖地躲在地底下,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更别说来帮她了。

    祖母神欲哭无泪,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黑雾散尽,却没有一鬼前来支援,她眼中有泪水滑落,饱满的脸颊瞬间瘪了下去,满头乌发寸寸脱色,尽数变白,眼睛深深凹了下去,露出苍老龙钟之态。

    她枯了。

    余光瞥见自己干枯得像松树枝一样的手,祖母神吓了一跳。

    “我的手……我的手……”

    她颤抖着抬起手,神经质地揉搓着自己的皮肤,像个疯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