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我又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学渣了。

    “你知道这本书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么?”杨雨把黄色封皮的书放到我眼前。

    “是什么?”

    “杜拉斯非常喜欢写气味,”她认真解释着,“全书的所有情绪都是通过气味表达出来的,欢快的、悲伤的、甜蜜的、深沉的……所有都关于气味。而她印象最深的几种味道是青草、飞尘、茉莉还有果木香,都是关于她爱的那个人。”

    “有点像《哈利波特》中赫敏的那段话。”

    “哪段?”她歪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如同瀑布,眼神好奇,仿佛小猫看见了墙上明亮的光点。

    “是关于迷情剂的。”

    “迷情剂?那个能让人闻到自己最喜欢的味道的魔法药水?”

    “对,”我点了点头,“赫敏说迷情剂让她闻到的气味是旧羊皮纸、刚修剪过的草地,还有留兰香味的薄荷牙膏。”

    “代表着什么么?”

    “曾经有一天,赫敏在罗恩家用牙膏刷牙之后,罗恩下楼,告诉赫敏她的嘴角有牙膏沫没有擦干净,还想伸手帮她擦掉的。”

    “那个牙膏是留兰香的薄荷味儿的?”

    “是的,”我轻声说,“这也是罗赫爱情的一个伏笔,他们早就互相喜欢了,只是没表达。”

    “可能暗恋就是这样的,”她忽然笑了笑,“大大方方是友情,小心翼翼是爱情啊。”

    我心想这种说法真是太文艺了,我不懂暗恋,也不懂文艺女孩的想法。

    路然也有一点点文艺,她不怎么喜欢看书,却总读北岛的诗。有一次她朋友圈的文案是“玻璃晴朗,橘子辉煌”,我看不明白,觉得自己对着八个字在做阅读理解。

    我忽然想路然对我来说是什么气味呢?荷花香么?抑或是清冽的嫩橘子气味?还是她衣服上总带有的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

    也许是苏州巷口的阳光,学校琴房的阳光,滑雪场淡金色的阳光,马场上映着朝霞漫天的阳光……

    只是阳光好像是没有味道的。

    “暗恋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问她,如同在和杨雨做学术探讨,“喜欢不是要大胆说出来么?”

    她忽然沉默了,在地铁呼啸的声音里沉默了一会儿。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啊,这话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她复又微笑起来,打碎了我不理解的沉默,“还有一句话是,比起你的脸,我更熟悉你的鞋子和背影。”

    “啊?”我疑惑。

    “因为喜欢了一个人之后,那个人就变得光芒万丈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人的心思,”杨雨的眼神有点忧郁,“可暗恋的人不知道怎么靠近,总是想他喜不喜欢我呢?”

    “想他和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侣么?那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想他说喜欢这首歌,我一定要单曲循环多听几遍。

    “想今天挺开心的,他对着我笑了。想刚才好幸福啊,他和我站在了同一个屋檐底下。”

    “可为什么只是想呢?喜欢就告诉对方啊。”我觉得如果真是学术探讨,我在暗恋这个课题下一定是个小学生。

    “因为害怕自己配不上对方。”杨雨又抠起了手指。

    “大家都是人,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说。

    “可是喜欢了一个人之后就是这样啊,暗恋得越久越是自我怀疑,”她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当一个人的身影填满内心之后,暗恋的人就会变得犹豫、挂念,惶惶恐恐。每一次的对话都会回想几遍,怕自己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每一次发出去的消息都会纠结很久,考虑来考虑去,最后可能还是选了一个最平平无奇的。

    “每一次遇见总会担心自己今天的状态不够好,头发洗了么看起来柔顺么?衣服是绿色的他会不会不喜欢……”

    她伸手把鬓角细长的发线拉到耳后,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我忽然也沉默了,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信息量大得像是在上物理课。

    物理老师生动形象地比划说左手力、右手电,安培定则磁感线。可我连安培定则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用来测磁感线?

    这时的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还有,”杨雨接着说,“你知道如果有喜欢的人之后,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么?”

    “哪儿?”

    “学校啊,”她忽然笑了,笑容让我想起有次课堂上我抬头看见的她的笑脸,“很多人不喜欢上学,觉得很累。可一旦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觉得周末太慢了,假期太长了,怎么还不开学呢?开学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大抵是明白了。

    “你看过《世界和他乡》么?”杨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