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抱住她。

    不止是脸,整个脑袋都慢慢烫了起来,头有点重,眼皮亦发沉。她靠在江虞怀里,水润的黑眸里染了一丝迷离。

    “真的准备好了吗?”江虞揉着女孩细滑的发丝,压低了诱哄的声线,“如果不行可以继续等,姐姐愿意给你时间。”

    说着忍不住又亲了亲那颗棕色小痣。

    等不了。

    她等不及了。

    程苏然费力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真的准备好了……”她主动抱住江虞,低头去碰那片唇。

    没有经验,毫无技巧,笨拙又生涩。

    只是这菟丝花般攀附的姿态实在惹人心里痒痒。

    酒劲使得动作有点迟缓,但意识是清醒的。程苏然努力回忆着学习的内容,很多很多,看上去简单的东西实践起来却难,她尝试了几次,始终不得要领。

    看着她着急迷糊的样子,江虞心窝子软软的,眼底有了几分柔情。

    只记得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

    而上一次,是她认真谈恋爱的时候,与前女友的热恋期。快十年了。

    “姐姐……”程苏然红着脸从她唇上离开,“我该怎么做?”

    “这样也算是准备好了吗?”江虞仰头轻笑,伸出食指点了下女孩的鼻子,存心想逗弄。

    程苏然羞得把脸埋进了头发里。

    江虞深呼吸,偏头凑近女孩耳边,“姐姐教你。”

    卧室里灯光昏黄幽暗,窗帘完全敞开着,外面是林立的高楼与城市灯火,隔绝了喧嚣,只余一片山火。

    台灯照出重叠的影子投映在墙上。

    “姐姐——”

    “乖。”

    程苏然小脸红到耳朵根,江虞抱着她,一手抓住那只系了小银锁的踝,细瘦不堪握。

    黯黄的光染亮了她眼底的火苗。

    年轻妹妹的滋味美妙在于,她青涩,纯粹,如初生羊羔般偎在你身边,依赖你,信任你,而你,可以像捏泥人一样把她们教导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在她们心里永远留下独属于你的印记。

    她沉迷于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夜渐渐深了。

    程苏然蜷缩在江虞温暖的怀抱里,缓着气,呼吸和心跳都归于平静,眼皮沉沉地塌拉下来,困意俘获了她。

    整个世界像沉入了海底,幽深寂静没有一点光。

    她闻着江虞身上清芬的淡香味,充分感受到了安全,快要睡着之际,她口中喃喃:“我今天……知道姐姐是很厉害的模特。”

    声音戛然而止。

    江虞静静等了几秒,耳畔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睁开眼,发现小朋友已经睡了过去。

    暗色之中,她眉间带着笑,眼底却一片薄凉。

    翌日,太阳照在了腰上,程苏然才从睡梦中悠悠醒转。

    昨夜酒醉累极,这一觉又睡得太舒服,以至于她忘记了时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猛然想起已经开学,连忙爬起来。

    宽大的一米八双人床上只有她一人。

    身边位置又空又凉。

    想起昨晚,程苏然唰地红了脸,反复低头,又抬头,她四处张望,在床尾看见了那件粉色睡袍。

    “……”

    夜间情形,姐姐的温声细语犹在耳边,不断询问、安抚,密密匝匝落遍每一处,让人无力招架。满足了她的完美幻想,亦让她知道,不是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而是此前没有遇见那个人。

    一粒小小的种子落入土壤……

    她咬了下嘴唇,眼底泛起羞意,心里亦有一丝丝甜。

    坐了会儿,程苏然起床披上睡袍,回自己卧室拿手机,一看时间,十点零八分。她记起是明天才开始上课,松了一口气。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边看边转身进浴室,站在镜子前,准备洗漱,一抬头,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领口密密麻麻的痕迹,不深,像抓挠过的蚊子包。

    “!!!”

    这时手机震了下。

    江虞转过来三万元,接着又发了两条文字消息:

    [奖励。]

    [昨晚表现不错。]

    第10章

    短短几个字,霎时冲散了心里那一丝甜,像昨夜的酒,甜味散尽后才觉出淡淡的涩。

    温柔是有条件的,哄宠也是有条件的,一切她沉溺过的东西都有交换条件。她不过是一只金丝雀,是个玩物。

    程苏然深呼吸,收下了这三万块,思索片刻,回过去一个可爱但不刻意卖萌的表情包。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平和接受,不抗拒,不谄媚。

    钱是熨斗,能烫平一切。

    等了会儿,金主没有回复,程苏然放下手机,一抬头,又瞧见领边上零星分布的痕迹,不禁皱眉。

    这要怎么办?

    仔细看,颜色不深,大多分布在靠下一点的位置。只要衣领不是太大,就能全部遮住。

    想起这些痕的由来,程苏然又禁不住红了脸。

    听说会很痛,但昨晚她只感受到了欢快,那种登高再尽情跌落的滋味,尝过了就有些难忘。除了肢体,心亦是放松的,她记得自己在昏暗朦胧的空间里浮沉,如同溺水。

    啊。

    她捂住脸,轻轻甩头。

    不能再想下去了。

    收拾洗漱完,程苏然换了件圆领短袖,床头柜上放着昨晚江虞送的礼物,银色纸袋静静立在那,险些被忘记。

    里面的确是护肤品,这一整套下来两万多。

    它就像伊甸园里的禁果,引诱着她去触碰,去尝试,一旦尝过,心底的欲望就会被放大,再难回到从前。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控制得住欲望,宁愿从一开始就不碰。

    人总是喜欢质优的东西,而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程苏然想了想,这么贵的东西送人舍不得,拿回专柜退货有点难,一直放着又会过期,最好的办法是转手卖出去——反正金主不会关心她有没有用上。

    她立刻行动,把东西放在光线充足的窗边地毯上,用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打开某二手网站,编辑发布,再转发到自己加了两年的同城闲置交易群。

    忽然有电话进来。

    是姑姑。

    程苏然脸色微变,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动,等了一会儿,通话自动结束。

    没等她松口气,几秒的功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不想接也得接。

    “喂?姑姑……”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里传来中年女人疲惫的声音:“开学没?你姐下礼拜要去那边找工作……你呆个两年好歹熟,帮衬她点,多照顾下子,晓得不?”

    程苏然一怔。

    表姐要来。

    “人嘞?怎不说话了?”

    “我……”程苏然心里不情愿,“我要上课,还要准备考试,没有那么多时间。”

    “能花你几个时间,就自私,我还不晓得你,记恨死了吧?”

    “我没有……”

    “行了就这样,到时候你姐给你打电话。”

    “……”

    程苏然抿了抿唇,正要挂掉电话,又听见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些:“等下——”

    “还有事吗?”

    “你……奖学金发了不?”姑姑沉默片刻问道。

    程苏然喉咙一紧,几乎是立刻坚定地回答:“没有。”

    “真没得?”

    “才刚开学,我都还没申请……”她话说一半止住,突然意识到这么回答不行,可是要改口已经晚了,果然,姑姑接上了她的话。

    “那你快申请啊,这不然,呃,不然你吃饭怎个办?”

    耳边话音生硬地拐了个弯。

    程苏然高高悬起的心跌落下去,砸在软棉花上,有种闷闷的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她有没有饭吃也是一件值得被惦记的事啊。

    但是她明白,她都明白,那是一笔钱,除了吃饭还可以拿回家的钱。成年人说话做事不那么直白,又或许是没有被逼到极限,才会给彼此留脸面。

    她必须有价值,别人才会爱她。

    “然然?”

    “这个学期我申请不到了,”程苏然狠下心撒了个谎,低弱可怜的语气,“成绩不够。所以只能周末打点零工,学校食堂吃饭便宜,两个素菜配饭才五块钱,勉强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