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没事。”

    音鹋中止了池祈星无穷无尽的忏悔,池祈星会反思会认真道歉这件事,让她有些许惊讶。

    在音鹋认识的人中,很少有人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大部分会利用音鹋的包容大度,事后打着哈哈揭过,更何况她和池祈星的摩擦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这种口头争端,音鹋基本不太会放在心上。

    很多人在着急的情况下就是会违心地说出一些过分的话,宣朝最开始几年用过无数次音鹋父母的事情来伤害音鹋,他不见得是真的坏心眼,大概只是想要在口头上占上风,音鹋习惯了。

    她之所以面对池祈星那句“亲手处理妈妈的后事,你不难过吗?”会生气,只是因为她傲慢地认为池祈星喜欢她就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池祈星这样事后会认真道歉并做出承诺,反而让音鹋不知该怎么办。

    “你不用太过内疚,今天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大概是双方都是足够善良的人,才会在一场称不上是争执的争执过后严肃地反省自己的错误。

    池祈星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音鹋的话确实让池祈星委屈了一会儿,但在知道音鹋实际上并不是真的那么想之后,他也就不难过了。

    他不想被音鹋误解,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

    音鹋大概是看出了池祈星所想,叹息一声。

    “你不要因为你喜欢我,就纵容我欺负你。”

    说起这个,池祈星突然想起音鹋之前劝自己的那段话,他认真地望向音鹋,轻声道:“音鹋,我认真地想过了,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不会停止靠近你,但如果这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我会放弃。”

    池祈星在冷静期间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结论是,音鹋就是音鹋。无论无论她是否足够坦诚,她都是音鹋,一个哪怕被激怒也会为自己过激发言道歉的温柔存在。

    “你一点都不糟糕。”

    “……”

    音鹋接不上话,呆呆地看着池祈星,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音鹋眨眨眼,挪开视线看向窗外。

    “嗯,随你。”

    音鹋自暴自弃地想着。

    她无权干涉池祈星的情感,反正她已经劝过了,到时候无论池祈星会有多失望,都跟她无关。

    音鹋隐隐感觉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她现在脑袋晕晕乎乎,实在是想不起来。

    哪里不对劲来着?

    直到音鹋被池祈星送回家,都没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她揉揉抽痛的脑袋,强忍着难受吹干了头发,匆匆瞥了一眼手机,看到风珏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都是六十秒的绝望长度让音鹋决定睡醒再看。

    她瘫倒在床上,缩进被窝里,缓缓陷入沉睡。

    昏昏沉沉的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出现的强光带来猛烈的撞击声,在短暂地失去视觉后,音鹋眼前浮现了残忍的景象。

    原本位于身侧的妈妈紧紧抱住了她,被撞到变形的铁皮贯穿妈妈的身体,狠狠刺中了音鹋的肩膀。

    妈妈虚弱地抱住音鹋,眼睛逐渐合上,直到最后,嘴里还在不断呢喃着:

    “鹋鹋,鹋鹋。”

    血,满眼是血。

    肩膀被刺穿传来剧痛感,音鹋不敢乱动,源源不断地眼泪从眼眶中掉落。

    恐惧在内心深处蔓延开来,她在发抖。

    她好害怕。

    她看见爸爸挣扎着转身,朝她伸手,宽厚粗糙的手掌在她额前轻轻擦拭,将她额前的血液擦去。

    “别害怕,鹋鹋。”

    “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那时的音鹋还太小,她不知道受伤最严重的爸爸是在什么毅力下才能够忍着痛转身安抚她,也不知道爸爸承诺的救援什么时候才能来。

    只知道爸爸温暖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脸,随后无力地垂下。

    只知道爸爸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正在丧失生气,直到最后,在注视着她的同时,眼神逐渐涣散。

    最终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音鹋抱住妈妈,无措地哭了一场之后,最终缺氧昏迷。

    在医院醒来之后,听到噩耗的音鹋心里产生的无边无际的恨意,她恨自己意识清醒,恨自己清晰地记下了一切。

    恨活下来的自己。

    “爸爸妈妈,鹋鹋害怕。”

    ……

    满脸泪水的音鹋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扶着意识混乱的脑袋缓缓坐起身子,指尖触碰到的额头滚烫无比,时不时传来刺痛。

    生病了?

    音鹋感觉浑身无力,她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

    该去找点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