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池祈星眉眼低垂,沉默地走进小房间内,随后在小桌子前缓缓坐下。

    他先是打开手旁的小柜子,随后将手中的大衣外套工整地叠好,郑重地放到小柜子里,而在这件大衣外套旁,是一件小巧些的白色外套。

    在柜子的下一层,则是一把嫩黄色的伞,虽然保护得当,但依旧能看出陈旧的痕迹。

    池祈星合上柜子,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笔记本。

    良久之后,他才伸出沉重的手,缓慢地翻开了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扉页,有十六岁的他留下的稚嫩笔迹——

    [28年11月23日,见到了神明小姐。]

    看着自己幼稚的形容,池祈星有几分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但眼里浮现了些许怀念,他慢慢往后翻。

    [28年11月30日,知道了神明小姐的名字,音苗,很高兴。]

    [28年12月8日,把神明小姐的名字记错了,是音鹋,鸸鹋的鹋,我好笨。林清随说她也在四中读书,我搜了一下,实验高中到四中的距离是234k,也不远,以后多找林清随打球吧。]

    [兴许能见到她。]

    [28年12月10日,见到了音鹋,她好漂亮,比想象的要漂亮一千倍,我这种动不动闹自杀的愚蠢人类一点都不配和她做朋友。]

    [她会不会记得我哭起来的丑样,好丢人。]

    看到这里,池祈星想起来自己最初不敢找音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那天留下的印象太过愚蠢,一个快要自杀且崩溃大哭的笨蛋高中生。

    一点也不酷,音鹋肯定很嫌弃自己。

    池祈星转头,看向墙面,在墙的角落里有一张画像,那是池祈星在被音鹋救下后的住院期间凭借印象画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孩手握奶茶,穿着白色的外套,还打着一把嫩黄色的伞,她的脸没有被画完,池祈星只画了笑着的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被扬起的秀发遮挡。

    大概是出于私心,整张画只有人是明亮的色彩,除此之外都是灰蒙蒙一片。

    池祈星望着望着,就红了眼眶,他咬住下唇,拿起桌上的笔,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缓缓写下一串字。

    [36年11月25日,音鹋让我别再联系她,她不希望我继续喜欢她。]

    而就在这句话的上半页,他还洋洋得意地写着。

    [36年11月24日,惹音鹋生气了,我该死,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好好说话。还好音鹋很善良,她原谅了我。]

    [好喜欢音鹋。]

    与表面的冷淡寡言不同,池祈星内心的活动相当丰富,他情感丰沛,又只用于音鹋一人身上。他的情感世界完全为她建立,音鹋高兴时会放烟花,音鹋不高兴时会跟着不高兴并难过地处决自己一万遍。

    他是在喜欢上音鹋之后才开始决定要好好生活的,他在那份喜欢中寄托了太多太多,包括对活下去的期待和信心。

    说他依赖这份感情而活都不为过。

    如果要他彻底放弃音鹋。

    他大概会枯萎而死。

    于是池祈星笔尖停顿片刻,在下方继续写道:

    [还是很喜欢音鹋,我不会放弃。]

    会有机会的,只要他不放弃,一定会有机会的。

    池祈星这样想。

    也只能这样想。

    -

    音鹋和不知为何依依不舍的风珏告别,回到了家里。她这一天过得太累了,生病和情绪低落让她精神恹恹。

    在吃完药之后,音鹋睡下了。

    一如既往的噩梦降临,一如既往地在凌晨带着满脸泪水惊醒。

    音鹋擦干泪水,看向窗口的方向,月光洒进来,屋内被照得很亮。

    她想起上次看向窗边的时候,是阳光正好的清晨,楼下还有人在等自己。

    什么都不会变。

    音鹋在心中默念。

    什么都不会变,无论是生活还是她。

    正如音鹋所念的那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继续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亲切温和地对待身边的每个人,只有独自一人坐在家里时,她才会面无表情地发呆。

    她没有爱好,或者说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让自己脑袋放空地坐着。

    只有什么都不去想,她才能短暂地遗忘掉一些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

    到了妈妈追悼会的这天,音鹋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接待爸妈的亲戚朋友们,温柔地拥抱每一位在妈妈遗体前落下泪水的人。

    她得体地主导了整场追悼会,直到仪式快要结束,音鹋沉默地坐在妈妈身前,揉揉发酸的脸颊,小声道:“结束了,妈妈。”

    此时,宣朝走了进来,犹豫着对音鹋说道:“辛苦了。”

    音鹋摇摇头,转头想对宣朝说些什么时,对上了后方外公外婆的视线,于是她沉默了,内心深处对外公外婆的恐惧让她不敢在两位面前过多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