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晦气,能走远点吗?”

    “知道不讨喜就别硬凑上来行吗?服了。”

    “懂点事好吗?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音鹋她啊……就是踩着她爸爸的尸体活下来的。”

    “她真是活该!”

    啊……原来,她是个这么糟糕的人,怪不得妈妈不带她走。

    音鹋恍然大悟。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台上坐了多久,但是听见身后有声音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僵硬到难以动弹了。

    音鹋转头,刺眼的灯光之中,她看见了很多陌生的人,她有些害怕,她动了动,想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音鹋!音鹋!我是池祈星!”

    听见熟悉的声音,音鹋愣住了,她看见了满头大汗的池祈星。

    池祈星颤抖着朝她小步挪动,见她动了一下,池祈星着急道:“别怕,看着我,看着我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音鹋。”

    这是音鹋记忆中最后的一句话,随后她就被池祈星大力抱住了。

    或许是自己太重了吧,池祈星估计是把自己从窗台上报下来的时候伤到了肩膀。

    音鹋有点内疚又有点难过。

    原来她已经病到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程度,但是……她好想再见一次妈妈。

    会对她笑,会温柔地喊她“鹋鹋”的妈妈,好久没见过了。

    “姐,你想起来了吗?”

    宣朝小心翼翼地询问,坐到了病床边,仔仔细细地打量音鹋。

    他的姐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憔悴消瘦呢?明明昨天葬礼的时候还见过。

    宣朝的声音将音鹋拉回现实,音鹋微微点头,想了很久很久,只说出一句:“我想去找池祈星。”

    宣朝瞬间红了眼眶,他低声质问:“你为什么只知道找池祈星?都病得这么重了我们却今天才知道,我是你弟弟啊。”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抱歉。”

    音鹋抓紧被子,过瘦的手背上没有多少肉,骨节似乎随时都会刺破单薄的皮肤。

    “我也不知道我生病了。”

    “朝朝。”

    屈薇责怪的声音传来,她伸手拽了一把宣朝:“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他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要怪自己从前对音鹋那么刻薄。

    宣朝抓住自己短短的头发,满脸懊恼,他不敢再看音鹋,烦闷地起身离去。

    屈薇对着音鹋温声道:“对不起啊,鹋鹋。”

    音鹋只是摇头。

    她没觉得宣朝的话有什么,她确实不太想跟他们分享自己的任何事,这可能也是她自己的一点小小报复心。

    “鹋鹋,舅妈来照顾你好不好?”

    屈薇见音鹋垂着头不肯多说一个字的样子,提出自己的想法。

    医生说音鹋需要住院一段时间,确保她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之后才能出院,医生还告诉了他们一些他们从未知道的事情。

    音鹋有自毁倾向,并且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无意识的自残。

    手臂上的伤痕一条接一条,是无数个痛苦的日夜留下的。

    当屈薇撸起音鹋的袖子,看见白皙的手臂上数不清的伤痕时,还是忍不住地落泪。

    鹋鹋……

    又病了。

    甚至病得比上一次还要重。

    在她以为音鹋过得很好的时候,其实音鹋一直很痛苦。

    “不好。”

    音鹋轻声回答,朝屈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妈应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就不麻烦啦。”

    “这怎么会是麻烦……”

    屈薇不知该说什么好,尽管她已经很深刻地反思过自己,但仍旧困惑——难道这么多年,她从未给音鹋带来过温暖吗?

    为什么音鹋对她还是如此客气生疏。

    “我会照顾她。”

    池祈星适时地走进了病房,结束了两人的对话,他坐到了音鹋身侧,伸手盖住了音鹋抓着被子的手,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想将自己的暖意传给她。

    音鹋见是池祈星,僵硬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转头问道:“你的肩膀……”

    “没事,只是撞到一下,接下来多注意就行。”

    池祈星笑了笑,对于音鹋的关心,他很受用。

    如果不是昨夜抱音鹋下窗台太过紧张以至于摔倒撞到肩膀,他一点伤都不会受。

    “那就好。”

    音鹋稍微松了一口气。

    池祈星拍拍音鹋的手背,看向欲言又止的屈薇,礼貌道:“我会照顾好音鹋的,您放心吧。”

    要是把音鹋交给他们照顾,那池祈星才是真的不放心。

    他已经不敢回想自己昨夜在楼下看见窗台上突然探出的纤瘦身影时是什么感受,那一刻,当他直面“音鹋马上就要死亡”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