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从怀里掏出神笔,沿着小院的角落绘画起来。

    细密古奥的线条在地面留下飘逸的痕迹,又很快隐去。

    他在小院的边缘画了两道结界,第一道是感知类的,可以察觉任何过界的东西,不论死活。

    第二道是限制结界,对方进入之后会被立刻阻碍。

    紧接着他又在堂厅和卧房画下了第三道,防御结界,结界生成屏障可以暂时性阻挡他人进入。

    “有人对我用了幻术?”

    “不,结界确实生效了。”

    陆桥皱眉看着在第二道结界范围里悬空的石块。

    他轻轻拨动,石块按照他用力的方向缓慢飞去。

    “力的规则没有被打破,结界的法术规则也没有被打破,这是真实的空间。”

    “那是有人对我的小院施了法?”

    一想到这里,陆桥摘下那枚在空中缓慢移动的石头,朝着外面狠狠扔去。

    足足过了五六秒,远处传来石子的落地声。

    “石头没有受到阻碍,也不是封闭空间,对方不可能对这么大的范围动手脚。”

    陆桥转念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异空间?只有我被搬过来了?不,小院也被搬过来了?”

    他看着天空的月亮,又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

    看了眼如墨般漆黑的外面。

    陆桥不打算出去。

    应该尽可能把行动的时间放在白天,这样自己起码能对外面的情形有更全面的观察和预判。

    在此之前,自己就必须尽可能恢复之前的伤势,以及调整自己的精神以及真气状态。

    再一次确定结界生效后,陆桥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折叠好的被子,躺在床上。

    半梦半醒般睡着了。

    既是休息,又是钓鱼。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无事发生。

    也许是心中一直保有防备,陆桥睡得很浅,没有做梦。

    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时间也像真的停止了下来,他睁眼时,期望的白天却并没有出现。

    陆桥连忙确认身体状态。

    奇怪的是,分明他的精神已经重新充沛。

    陆桥运转真气,胸口的沉闷感进一步消失,这同样证明身体已经得到休息。

    可为什么天还没亮呢?

    环顾屋内,周围的一切和睡前一致,原封不动。

    窗户上被映照着白光,陆桥很清楚,这是三轮月亮的月光。

    如果不是体内伤势相较于睡前已经基本恢复,自己甚至不能确定有没有睡着过。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

    陆桥推开房门,天空中的月亮甚至没有产生移位。

    陆桥有些迷糊了。

    根本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是自己被什么东西孤立了?还是泗水乡遭了难?

    他不相信这是妖怪干的。

    从古至今,就没有妖怪强过妖族二阶的。

    毕竟妖怪这种形态注定了走向自我毁灭。

    乱序、杀戮、挥霍且不繁衍。

    那难道是有妖精埋伏?

    或者说这次的妖变,干脆就是妖精策划的?

    可对方既然这么刁了,还需要跟自己玩这些弯弯肠子么?

    都不用冲过来手起刀落,妖王大人往家里一坐,手指微微一弹,自己这个叫做“陆桥”的倒霉蛋就得灰飞烟灭。

    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他干脆在院落里靠墙坐下,后背冰冰凉凉。

    泗水乡给他安排的这套住房也是石头厝。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

    自己睡过一觉后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结界的绘制消耗了体内大部分真气,去床上睡觉既是主动的选择,但也有被逼无奈。

    周天境界的最大问题是真气储备。

    河道虽然被凿开了,但由于不能完全连通,导致偌大的河道里只有溪水般的涓涓细流。

    只有突破周天境,进入到荒境,体内的真气量才会逐步拔高。

    “天地洪荒”的命名本身就涵盖了人族对于宇宙起源的思考。

    “天”、“地”代表了世界构成的基本维度,而“洪”、“荒”则表达了世界开始时的两种状态。

    “洪”字象征了众水汇聚的滚滚洪水。

    而“荒”字代表了草木丛生、人烟稀少的荒凉景象,暗喻未开垦的自然状态。

    通过“周天”境构筑经脉“沟渠”。

    “荒”境则面临对于身体的开垦问题。

    但陆桥突然轻松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用面对这个问题啦!光是现状就有些一筹莫展。

    守在院子里等死好像也活不了几天。

    西厢房里有多少吃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一出门,就必须面对那诡谲的黑夜。

    敌人,或者说一些未知的东西有可能从任意角度伏击你。

    时时刻刻全方位无死角的提防能把人从精神上先折磨疯吧?

    陆桥突然有一点点明白失明者的世界,那种远超永夜的审判,该多么凄凉。

    小主,

    怎么办?怎么办?

    渐渐地。

    他甚至开始猜测自己的死法。

    对方是像妖怪那样把这里层层围绕,最后一拥而上把他分食?

    还是就这样静静等在外面,就等自己一脚踏进黑暗,迎面而来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趾爪?

    或者对方等得不耐烦了,像个谦谦君子来敲响院门,温和地说:“小兄弟,在里面待够了没有啊?快出来吧,大家都等了好久了,或者要不我们进来?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半吊子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师父会不会心疼。

    很快,陆桥浑身一哆嗦:

    “他娘的,我不会真死在这儿吧?”

    他“嗖”地扔出不知道何时被自己攥在手中的石子。

    雄赳赳地跑去西厢房,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还有一些糯米酒,喝酒也许可以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夜晚静谧,暮色延绵。

    陆桥蜷缩在西厢房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喝着酒。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在此之前人生碰到酒的机会简直是屈指可数。

    哪怕已经二十二岁,但在酒桌上,他依旧也是个一杯上脸的雏儿。

    好在糯米酒酒精含量通常为1%-5%,酒味淡雅,和低度果酒差不多。

    这是因为糯米中的淀粉被分解为葡萄糖与麦芽糖,形成自然甜味,甜度类似蜂蜜或荔枝,但不过分齁腻。

    酒不常喝,果汁陆桥可喝过不少。

    瓷碗中盛着微浊的糯米酒丝滑入喉后,清甜感还在口中回荡。

    他那颗揪着的心果然轻松一些,思绪也更加飘荡。

    从没遇到过那么难熬的夜,他开始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

    以前总觉得要修仙成为大英雄,坐着飞舟满世界地跑,惩恶扬善,铲除妖邪,回到倒悬山,宗门上下齐聚欢呼。

    师父、掌门和师伯们站在静灵台上慈眉善目看着自己,他们会说什么呢?

    噢,他们会说,陆桥啊,你终于长大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希望,国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

    那一刻自己是不是酷毙了?

    毕竟自己有着体魄增强的特殊能力。

    慢慢熬,总有出头的那天。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自己去下界,或者鬼蜮,那里鬼怪多。

    就在鬼蜮修行,什么时候肉身成圣了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这里,陆桥微红的脸上贼兮兮地笑了。

    “咚!”

    “咚咚!”

    外面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啊!谁那么没眼力见?就偏偏要这个时候找我吗?!”

    陆桥扯着嗓子大喊,几碗酒下肚,他现在浑身是胆!

    “姓陆的!欠钱了想跑是吧!”

    那是一道悠扬的女声。

    陆桥好像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