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的驾照还是高中毕业之后才拿到的。

    陆骁这会儿,应该也还不满十八岁。

    夜风猎猎,她的声音有点飘忽。

    陆骁接过酒,看她叩开另一罐往嘴边送,下意识皱了眉:“去年在美国拿了,自己开着玩玩。”他答完马上接着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林放枝性子闹归闹,向来不碰酒,烟更是避而远之。

    这点他是知道的。

    今晚单手叩啤酒罐这样娴熟的手法,却老练得很。

    林放枝眨眨眼。

    啊。

    被发现了。

    本来今晚她就是来找陆骁喝酒的,竟然忘了还有这茬……

    她头脑一僵,一时间没想到怎么解释。

    酒是她抑郁症那段时间开始沾的,这病向来折磨人,她很长一段不喝醉就睡不着觉,最厉害的时候甚至酒精也不管用。

    陆骁越想越觉得心里憋着一口闷气,眯起眼:“你该不会还抽烟吧?”

    林放枝又是一僵,幸好这回她反应出奇快:“不能够啊。”她干笑两声,“我连烟味儿都闻不得,你知道的哈。”

    她豪情壮志地拍了两下陆骁的肩膀:“我怎么会那么想不通呢?再怎么样也不能啊哈哈。”

    “……”

    陆骁没说话。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放枝也烦得很。

    索性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一罐罐喝着啤酒,夜风很凉,迎着眼睛吹过来,吹得眼眶湿漉漉的,有点难受。

    心里边闷着一堆事儿,酒喝得就格外不畅快,满袋子的啤酒快要见底,易拉罐被她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林放枝眼睛被风吹得难受。

    她使劲眨眨眼,叩开下一罐啤酒。

    她酒量真是不差,那会儿顾知寒半个月没回家,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逼急了到公司去找人被拦在门外,她第一次没像个泼妇似的闹,一点儿泪流不出来,只觉得可笑。

    家里没酒,林放枝干脆到酒吧喝了一夜,whisky当白水似的一杯杯灌,明明是烈酒,她喝得太阳穴都“突突”地疼,可意识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酒吧老板娘是个挺好的女人,担心她出事劝她少喝点儿,林放枝举着酒杯,眼角热泪簌簌流出来,她问老板娘:“连你一个陌生人都会担心我,他顾知寒为什么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家?”

    没人应她,她愣了一下,继而整个人到卡座里缩成一团:“可是我一个人……”林放枝把头埋到臂弯里,肩膀抖得不成样子,“我一个人我害怕呀。”

    最后她喝得不省人事,老板娘收留她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吐得昏天暗地,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

    这事儿她一直以为她忘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当时的细节。

    有些事情,她拼命想要忘记,可惜适得其反,时间越长,越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看着林放枝喝酒,陆骁心里莫名闷得很。

    说不上缘由,就是一股子烦躁。

    直到听到林放枝嚷嚷说困了,他转过头,看见小姑娘软软的瘫在车顶上,大概是喝醉了,脸红彤彤的,风吹上去,耳边碎发不听话的撩着她的脸颊。

    他看了半晌,叹一口气。

    一把把林放枝从车顶上捞下来,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把人往林家那边送。

    一路上林放枝呢喃说着梦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直到把人放到床上,挺重要的一句,这会儿他终于听地明明白白。

    小姑娘梦里也睡不安稳,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痛苦得很。

    操。

    偏偏他看不得她难受,霎时间心软地没办法。

    陆骁往外走关上房门,眸子在黑夜里明明灭灭,他低笑一声,笑自己不争气。

    一想到林放枝皱着眉说忘不掉的样子,又马上想通了。

    “忘不掉就别忘了。”陆骁靠着房门,手捂住半边脸,低哑的嗓音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来,“不就一个顾知寒吗?”

    他垂着头,像是被自己气笑了:“骁爷帮你搞定。”

    —

    林放枝隔天醒了个大早,后脑勺轻微地疼,她皱皱眉,昨晚借着酒劲才进入梦乡,自然睡得不踏实。

    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钥匙,很明显是陆骁送她回来的。

    她起来洗了一把冷水脸,冰凉的触感贴着额头顺着鼻尖往下淌,她冷了个激灵,霎时清爽许多。

    看着镜子里的脸,林放枝不禁感叹自己不愧为祖国的花朵。

    啧啧。

    瞧瞧——

    多么富有胶原蛋白的脸庞。

    嫩的能掐出水来。

    她拿了梳子绑了个高马尾,又换了校服拿好书包,方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张妈在准备早餐,看她下楼又是一惊:“枝枝起这么早?”

    林放枝眨眨眼,看了看表。

    七点钟,真不算早。

    仔细想了想,学校七点半有个小早读,高一高二不强制要求到齐。

    可惜她林放枝从前一贯没有好好学习的觉悟,家离学校又近,从来都是七点多才起床,踩着点上早上八点的第一堂课。

    难怪张妈惊讶。

    她想了想,开口解释:“张妈,我决定了,以后要好好学习。”她看着张妈义正言辞,“你要监督我。”

    “……”

    张妈看了她半晌,盯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把装好的粥和包子递到她手上。

    语重心长的开口:“张妈也做不了别的,只能以后别把早餐装好让你为了睡懒觉好省时间在路上吃。”

    林放枝:“……”

    她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挖了个坑?

    巨无霸深的那种。

    王叔已经等在门口,踌躇片刻,林同学拎着自己的早餐上了车,由于略微紧张的心情,路上王叔跟她说话她都没注意。

    老实说,对于上学这件事。

    林放枝自认是没有怂过的。

    她性子闹腾,学校人多正好给她提供了广阔的发挥空间和无穷无尽的快乐,简直就像是两夫妻合了八字一样让人兴奋。

    这次大概是因为重生后第一次重新走进学校,林放枝才会有点紧张。

    嗯。

    只是无关紧要的完全可以忽略掉的一点点紧张——

    也就到早餐一口没吃的程度而已。

    但是又伴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八百米体测你都站到跑道上了,见到体育老师面目可憎地拿出哨子时你突然想上厕所,生理上和心理上,嗯、都有点难受和说不出口的奇妙体验。

    总而言之三个字——虚得慌。

    这种感觉持续到教室门口,顷刻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问一句,跑八百米最后一秒突然掉链子想上厕所的人有没有!!!(来自恶龙的咆哮^)

    第8章 女配她重生之后

    因为在她走进教室的一秒之中,原本躺在二组最后一排的专属位置上喝着豆浆养老的赵燃指着她惊声尖叫:“天哪!这个清纯小姐姐是谁!”

    赵燃嗓音捏的尖细似太监,手里捏着的豆浆喷了一脸,同时也成功地引起了全班的注意。

    秉着低调低调再低调原则的林放枝,这会儿勾起一个冷笑看向赵燃。

    她只想捏爆赵燃那厮的狗头!

    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下一秒赵燃的同桌杨一鸣就紧接着吹了个口哨。

    他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林放枝,悠悠开口:“哟,小野猫这是变成小白兔了?”

    林放枝差点一口老气没喘过来。

    ……

    只听旁边有人低笑一声。

    她猛地看过去,陆骁在座位上闲闲靠着窗户,好整以暇看着她。

    对上她锋利的目光,那厮面不改色,笑着蹦出几个字来:“这样看着干净,挺好。”

    “啧啧。”赵燃把脸上的豆浆擦干净,马上接茬,“我原本怕您悲痛过度假期都没敢打扰您。”他拿起桌上剩的半杯豆浆接着塞到嘴里,“敢情您老这是直接回炉重造了?”

    林放枝:“……”

    果然。

    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她就算再重生一百次,赵燃还是一样的——

    贱。

    林放枝面无表情地无视他,扫视了一眼整个教室,这会儿只空着两个位置。

    赵燃前面和陆骁旁边。

    她不记得自己的位置。

    不过陆骁向来走社会哥人狠话不多路线,他单人单桌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