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滞住。

    懒散的坐姿变得僵硬。

    总是垂着的眼皮蓦然往上,眸中迷离雾气震荡又震荡,翻滚不息。

    一瞬,所有亮起的光又归于黑暗寂寥,讥诮攀上江燃的眉梢,他将焦虑和怀疑掩饰得很好,可呼吸还是变得艰涩,粗重。

    喧闹的教室忽然安静,就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到。

    不知道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有人惊道:“我靠,白栀疯了。”

    关于江燃,传闻众多。

    从初中开始他就是无人敢招惹的混世魔王,看不惯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放过。据说,他进过警局,还曾有女生为他去医院,后来退学了,再也没人知道去向。

    昔日为数不多的朋友闹翻了,现在玩得来的人全是些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

    有人曾经老远看见过,江燃身边的人纹着夸张的花臂,脸上还有狰狞刀疤。

    在大家的认知当中,倒贴陈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但尚且还是人能干的事。倒贴江燃,那是要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不做人了!

    轰——

    江燃一脚踹开前面的桌子。

    灰尘扬起。

    窗台上象征学运的文竹摇摇欲坠。

    前面的人惊叫一声,抱头鼠窜,不敢责怪江燃,只能把怨恨的目光投向白栀。

    大家惊慌失措,互使眼色。

    本该颤抖道歉的白栀却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害怕的迹象。

    第04章 拥抱

    江燃站起,扫视四周,冷笑一声后拽起书包。

    他要走。

    眉眼透着深深的厌倦和不耐。

    他不信白栀说的半个字,对班里的同学也充满敌视。

    白栀透过江燃故作强悍的面具看到了他着火的灵魂,一如前世。

    行动比思想快,她冲上去抱住他,身体被撞得一抖,苍白细软的双手摸索着往上,先是揪住衣服,然后扶住嶙峋的肩膀,用尽全力拥住了少年倔强又单薄的背。

    草木的气息。

    汽油的气息。

    他的,气息。

    像着火的雨。

    原来他这么瘦。

    “江燃,别走。”白栀颤声道:“别丢下我。”

    江燃身体一颤,震惊地看着白栀。

    楚河汉界确实存在,那条线是班级同学无形划分的活动区域,是成绩单上赤裸裸的满分和不及格,是她不肯施舍的目光和避如蛇蝎的肢体动作,是他悸动羞耻的心脏上,一条血淋淋的裂。

    四周哗然。

    有人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摄,审视片刻又咋咋呼呼说拍不清,询问谁的手机像素好。

    “快点,手机手机,白栀这回要出名了!”

    江燃瞳孔骤缩,猛地推开她。

    哗啦——

    白栀撞到课桌,手臂破皮,细密的血珠渗出来。

    江燃脸色煞白,比她还白,身形一颤,欲言又止,望着同学纷纷举起手机,最后书包都不要了,搡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逃似的往外跑去。

    “别、别跟着我!”

    白栀抽出餐巾纸按住手臂,再抬头,只能看到仓促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江燃……”

    “别喊了,真是服了,早上倒贴陈舟,下午强抱江燃,学霸和学渣都不放过,不挑的吗?怎么这么骚啊你?”

    孟晓丹翻个白眼,张口就喷。

    她的直率发言获得女生的一致赞同,男生则又摸着鼻子窃窃私语,一脸笑意。有八卦看,所有人都很快活,直到上课铃响,老师抱着教案进来,众人才回到位置。

    白栀没去医务室。

    按压伤口到血止住,旁若无人捡起江燃扔在过道脏兮兮的书包,妥帖挂在椅背。

    孟晓丹噗嗤笑出声。

    趁着课堂讨论的空档,凑过来问道:“白栀,人家就差朝你脸上吐唾沫星子了,还捡书包啊?要点脸吧你——”

    虽然是悄悄话,但周围的人立马有了反应,个个都竖起耳朵。

    白栀看都没看。

    孟晓丹咧嘴一笑,脸上扬起得意,又准备说些更恶毒的话来刺人。

    这回白栀却先发制人。

    “孟晓丹,我犯我的贱,碍你什么了?你话这么多,好大的醋味,难道说你暗恋江燃,受不了我对他投怀送抱?”

    周围瞬间安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很想继续看白栀的笑话,但是不得不承认,白栀说得对。

    刚才女生声讨白栀胆敢肖想陈舟时,孟晓丹都没这么大反应,现在见白栀撩拨江燃,就跟踩了她小尾巴似的惊怒。

    孟晓丹猛地拍桌,“你血口喷人!”

    “哦。”白栀不紧不慢,遂她所愿,“这么说,你看不起江燃。”

    天啊,谁敢看不起江燃,想死吗?

    孟晓丹圆圆的苹果脸瞬间涨红,“你你你……”结巴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