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

    两人进到灯牌闪烁的楼栋,穿过黑暗的楼道,再穿过胶条组成的门帘。胡旭阳开了卡,开了机,苍蝇搓手登录游戏,陈舟还坐在椅子,一动不动。

    胡旭阳拍他肩膀,“她不是不懂,白栀什么都懂,只是乐意奉陪,乐意陪江燃快活,你懂吗?”

    陈舟,“不懂。”

    “行吧,我也不懂。”胡旭阳戴上耳机,调整音量,“江燃虽然不差,但是白栀放着你这样的不要去选他,我也是真的不明白。”

    街头安静得过分,只有流浪狗甩着尾巴在翻垃圾。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福缘宾馆】的门后,白栀抱着江燃的胳膊,从始至终抱着。

    今夜。

    她会在他身下绽放吗?

    陈舟收回目光。

    游戏界面跳出来了,是胡旭阳帮他点的。

    “玩游戏吧,陈舟。”

    “嗯。”

    也只有玩游戏了。

    陈舟知道他插不进白栀和江燃。

    ……

    步行街这排的宾馆全是民房改的,宾客复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卫生环境不能说差,只能说让人作呕,楼道黏糊糊的,抬脚都难,酒味、尿骚味还混着廉价脂粉的味道,闻多了,脑子一整个懵掉。

    江燃如果想开房,绝对不会选在这。

    再说江河集团旗下有宾馆的,江燃没道理放着家里的不住,跑来住这个。

    她信他,但是踩到用过的套整个人又一缩,止不住地害怕。江燃摸摸她的脸,弯腰亲了下女孩的发,随后拉住小手快速往上跑。

    一口气上到四楼,他拉开铁链,推开锈铁门,跳出去,深呼口气然后伸手拽她。

    白栀跳下台阶。

    冷风吹得一激灵。

    “上天台干嘛?”

    她倒吸口气,冻得差点吹出鼻涕。

    话音刚落,江燃打了个电话,步行街尽头的小广场升起烟花,从这里看去毫无遮挡,美轮美奂。

    银色的烟花,好大,就像一朵朵开在夜空的蒲公英。

    银白的光在女孩稍显稚气的脸上明明灭灭,她专注而惘然,人在观看转瞬即逝的美景时往往都是如此。

    赞叹着。

    感慨着。

    遗憾着。

    江燃松开她,双手插袋,借着满天烟火坦白,“我跟顾轻轻是有过一段。”

    第52章 天台

    白栀屏住呼吸。

    耳边的轰隆声消失了。

    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却没有看江燃,只是专注地盯着远处的烟花。

    这里是江市老城的至高点,就算没有烟花,光是绵延的夜景都足够摄人心魄。白栀告诉自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重要的是眼前的江燃,而不是过去的江燃。

    他和顾轻轻都不联系了。

    他还处心积虑给她放烟花。

    她比顾轻轻重要。

    她才是住在江燃心中的人。

    她才是……

    脑中盘桓着歇斯底里的宣告,耳中却是他平静无波的声音。

    江燃说那段时间很狂,真的很狂,现在想起来都奇怪自己怎么会沦落成那泡死样子。

    篮球打得不错,教练和朋友都围着他转;家里生意也好转,不用再东躲西藏,每天就是拿着钱到处洒,到处玩。随便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攀着他,就像水蛭依附在他的肉,不停吸血。

    最搞笑的是,他竟然觉得被吸血也不错。

    本来和顾轻轻只是喝过两台酒,没想往深发展,但所有人都说她是大哥的女人,不会跟他,这反而激起江燃的好胜心,他非要抢到手,这世上就没有他江燃得不到的东西。

    游戏嘛,重要的是通关,而不是战利品。

    顾轻轻撇了道上大哥跟了他,江燃争到了,也厌倦了,回到球场继续打拼,向往着cba、nba,那段时间,是他离梦想最近的时候……察觉到他心不在焉,顾轻轻出轨了,跟江燃的队友兼好友钱杰滚到了一起。

    钱杰为了顾轻轻找他单挑。

    江燃赢了。

    是的,他又赢了。

    但那又怎么样?

    钱杰跳了。

    他家只有一个孩子,父母都崩溃了,每天在学校和体育场门口抱着灵位哭,要一个说法。

    人死了,要说法有什么用。

    不过是想让江燃也活不了。

    被绿的是他。

    被兄弟和女友联手背叛的是他。

    不过是因为死的不是他。

    所以有罪的便是他。

    中国人多么幽默,人死罪消,只有活人才配有罪。

    江燃被教练打了一巴掌,从青训队踢出来。教练说他是天才,天生要变成废物的天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一辈子不允许踏进球场。

    他说,那一巴掌至今还在响。

    每每当他要踏进球场,便震耳欲聋。

    江燃在漫天烟花中转身,桃花眼漫出铺天盖地的暗,几乎要湮没世间所有的光,“白栀,如果你现在要走,我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