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时候也许已经离开了。

    风也带着暖意。

    红木楼旁的柳树开始抽芽,灰蒙蒙的小石子路也破出两根野草。

    几个低年级的挤在水池洗拖把,操场上空飞过一张纸飞机。

    春天要来了。

    白栀想。

    春天总会来的。

    白栀又想。

    ……

    白栀东西并不多,衣服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主要是铺盖和床垫重,还有放在家里的书,全部都得搬过去。

    白永刚开车送到学校,路上不合时宜地问了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过问的事情。

    还有多久高考。

    复习得怎么样。

    饭卡里有钱吗。

    ……

    白栀礼貌又简洁地作答,她其实知道,白永刚是在内疚,但她并不想理解他。

    家长都很傲慢、很会审时度势。

    当你还是无法离巢需要哺养的幼鸟时,他们站在施舍的角度,要么喜怒无常,要么漠然以示;当你似乎终于要长大了,翅膀硬了,他们又会突然变得慷慨大方,予取予求,再过段时间又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变得温驯脆弱,好像很需要你逢年过节回去探望,当然,别空手回家。

    白栀无聊地抱着课本,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

    有时候她也会想,世人都这样,白永刚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要怪还是怪她自己太敏感,总爱把人情看穿。

    车终于到了江一中。

    好像她和他属于父女的这程也要结束了。

    白栀闷头搬东西,白永刚不好进去,就站在楼下跟看大门的保卫聊天。

    “都拿完了,爸,我上去了。”

    “哎。”白永刚去摸口袋,想给她塞点钱,可是摸来摸去也不过找出半包烟。

    年后刚开工还没发工资,过年这两天又天天去打麻将,肯定是没有钱的。白栀已经习惯了,也谈不上失落,站了站,提着最后一个袋子进去。

    白永刚在外面喊道:“有什么给家里打电话。”

    白栀没应。

    她进了楼道,已经听不见了。

    白栀的宿舍在三楼最里,有独立的洗手间,阳台很大,晾满了女孩子的衣服。

    三个舍友,只有高三的在,微胖体型,个子跟白栀差不多高,不大讲话,白栀进来也只是点点头。

    等她收完东西,高二的两个女孩子结伴进来了。

    很吵。

    有多吵呢?

    一个打开手机公放音乐,放也就算了,还要跟着张信哲的《过火》引吭高歌。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

    另一个不知道买了个什么东西在公共桌子上捣鼓,一直在用钉锤敲击。

    一下接一下,桌子震得不行,水杯都要晃下来了。

    高三那个微胖的室友貌似是个正常人,但也只是貌似,半夜睡觉她竟然会打呼,一下接一下,不带断的,不打呼了就开始用梦话跟梦里的人疯狂吵架……最神奇的是另两人像是听不到,睡得跟死了一样。

    白栀心想,怪不得之前住她这个床位的女生要退,如果噪音地狱有形状,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尝试忍受。

    但只是周末两天,精神就在崩溃的边缘。

    可住宿费都交了,退也退不到,且换宿舍也不现实,住之前就听人说生活老师可凶了,会吃人的那种。

    现在回家也不是回儿事,她想来想去,打算去买耳塞。

    忍忍就过了。

    傍晚,白栀跟宿管说明了原因,请假离校买东西,宿管知道她刚住进来,应该是有东西没买齐,也没为难,签了个假条,让她在晚上十点之前回来。

    校门口的耳塞质量都不太好,还不如买两个棉球塞进去。

    白栀看来看去,没办法,打电话给江燃,他路子广。

    江燃好像很忙,许久才接电话。

    听到白栀要买耳塞,问她要干嘛。

    白栀:“室友打呼。”

    江燃:“什么室友?你爸妈还往你房间塞了个人啊?”

    白栀:“我搬到学校了,方便冲刺嘛。”

    江燃沉默许久,冷笑一声,“冲刺?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进英才班不够,还要住校冲刺,怎么,想考进陈舟在的学校,然后把他这个学渣光明正大甩了?

    白栀就知道他肯定又要生气才先斩后奏,好了,果然生气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就闹脾气,给他亲亲才哄好,现在怎么哄?

    白栀想了想,不哄了,打算实话实话。

    “我跟你不一样,自己不好好念书的话,以后没饭吃。”

    “你不是要嫁给我?我管不了你三顿饭?”

    “女人要有独立的事业,否则抗风险能力太低,以后要是……”

    “怎么,你还想跟我离?”

    “……你会不会听我说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