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他的那伙人夹枪带棒追进来,厉声呵斥:“有没有看到一个脏小孩?!”

    孩子们惊声尖叫,在老师的保护下四散出逃。

    他的心都要跳出来。

    眼泪不争气地爬满脸颊。

    就在这时白栀抱着琴谱若无其事走过来,走到他跟前,拉开椅子坐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逃出去。

    现在这副模样最不想见的就是白栀了。

    女孩伸脚拦住,掀起裙子还踢了他一脚,他愣了愣,稀里糊涂钻进纱裙,抱着女孩细白的腿像抱住了救命稻草。

    白栀坐着翻谱,试着弹了两个音。

    大汉搜寻一圈,过来问道:“小丫头,你看到一个脏小孩没?”

    “不要碰我……班里那么多小孩,你说的是谁?”

    “脏兮兮的,臭虫一样的小矮个。”

    “没见过。”

    “你再想想!”

    “你们去问老师啦,好烦,我马上要考级了,琴都没怎么练。”

    ……

    后面忽然有个人出声,“你不是颖姐的女儿吗?”

    白栀点点头,“我妈是叫徐颖。”

    徐家有些亲戚靠收文玩起家后合资做了钱庄,专门放水,徐颖平常不怎么来往,但私底下会给他们做咨询,让他们别玩过火。

    白栀不认识这些人,他们却是认识她的。

    人出去了,没再逼问。

    白栀掀开裙子,脸皱成一团,“松手,我腿都被你掐青了。”

    江燃不肯松手,像树袋熊遇到了最爱的桉树,龇牙哼两声,低头抱得更紧了。

    白栀是认识“她”的,许久不见这个嚣张跋扈的野妹妹,没想到变成这个狗样子。

    白栀对流浪小狗最没有抵抗力了。

    江燃说饿。

    她就跑出去给他买吃的。

    江燃说自己好脏。

    她就带他到卫生间洗手洗脸。

    江燃说,吃了这顿明天还得挨饿,然后眼巴巴望着她。于是白栀咬牙打开书包,摸出香喷喷的印着粉红猪头的小钱包,把零钱全部抖给他。

    江燃说不够,眼巴巴看着钱包里对折的厚实红包。

    白栀摇头,“这是别人给的,我要回去上交我妈。”

    江燃大哭,说自己可能会饿死,就像路边的流浪狗!

    白栀捏着钱包,颤了颤,把红包给了他。

    他又说:“你的小猪钱包真好看。”

    白栀气得拍了两下江燃的屁股,“你太过分了……快走吧,待会儿那些坏人又进来了。”

    江燃踮脚抱她,勒得女孩喘不过气,“白栀,等我来找你。”

    她点点头,然后抱他跳上窗台,望着人捏着红包跑远了。

    ……

    “你跑哪去了?我后来回琴行,还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送你,你知不知道?”

    江燃拎她耳朵,狠心拽了拽又忙不迭吹吹,又要她疼,又怕她疼。

    白栀靠着他说:“回家拿不出红包,我妈也不信我说的,罚站了一天,没多久,就把我扔给我爸了。”

    其实她现在也理解了徐颖,小孩子拿着钱不知道挥霍在哪了,还编个稀奇古怪的理由糊弄大人。这是一种“学坏”的迹象,需要教育。

    不过徐颖做事向来狠。

    于是放在别人家顶多被教育的事,到她头上,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改造。

    大别墅换到杂物间。

    满屋子的漂亮衣服变成了十几块一件的地摊货。

    再高傲的头颅都得低下。

    她摸他脸,由衷发问:“燃燃,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江燃冷哼一声,“这不是为了长高把你比下去,打篮球去了。”

    白栀笑了笑,真诚发问:“你不回队友身边再试试吗?”

    江燃不答,问起别的,“你的小猪钱包呢?”

    “白露拿去用了。”

    “……你不给我,给她?”

    白栀叹口气,“她偷的啊……”

    偷了还非说是自己买的,用一段时间,腻味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她的很多东西,就是这么消失的。

    也许消失的不只是那些小零碎,还有一部分白栀也说不清的东西。

    江燃抵住她的头,心疼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再见面白栀像是变了个人,畏畏缩缩,遇事总爱逃避,在她身上瞧不到一点当初的锐气。

    原来他的小英雄,因为一次义举就被折断了翅膀啊。

    她曾经如此淡定凌然。

    比神佛还救苦救难,叫人匍匐仰望。

    她后来跌进黑暗,他竟然什么也没做,还跟狐朋狗友醉生梦死,为个似是而非的影子,葬送了因她而生的篮球梦。

    真他妈不是东西。

    真他妈活该。

    绕了这么一圈,他哪来的好运还能抱住她?

    江燃说:“栀栀,以后轮到我保护你了。”

    白栀笑起来,眼含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