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是畜生,畜生都觉得晦气。

    苏芸紧紧握住白栀的手,“刘丽不敢到江燃面前乱说,可是他跟你在一起,迟早会发现以前的事情……就当姐求你,你要什么都行,跟燃燃分开行不行?”

    白栀低着头,并不看她,“芸姐,是想用钱把我砸走吗?”

    苏芸摇头,愁苦道:“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懂吗,燃燃好不容易把自己修好,他会受不了的……”

    “可是芸姐,跟他分开,我也会受不了的。”

    苏芸只看了白栀一眼便不敢再看。

    女孩圆而明亮的眼凝固了,似乎再不会动。

    苏芸忽然生出罪来。

    明明不关白栀的事,眼前的女孩什么也没做错,可是不幸的结果却要她来承担。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谬。

    犯罪的不必受罚,受罚的往往清白如许。

    黑与白并非混淆,而是全然颠倒了。

    第119章 兰心

    苏芸落荒而逃。

    白栀留在天鹅船,直到船工强行拉船回岸边。

    她一个人走回家。

    路过一起吃麻辣烫的窄巷,绕去牵手的台球室,进到无数次碰头的沿江公园。

    他笑起来摄人心魄的眸光。

    他不耐烦歪走的嘴角。

    他掌心薄薄的温度。

    他手指夹的香烟,曾在她肩头徐燃烧。

    ……

    太多回忆涌入,像要抢劫大脑。一元店还在放歌,放该死的情歌,放那首初吻时的《后来》。

    穿着小马甲的比熊犬趾高气昂走过。

    有点像旦旦。

    迎面走来的男生和江燃差不多高,但不是江燃。

    篮球拍在地上,咚咚咚,小学生拉开红领巾,抱着球和玩伴在人行道追逐。

    天还亮着。

    街道却已华灯初上。

    风里有玫瑰的香气,是哪对情侣在顾盼中自豪?如此馥郁,她想起那晚落满少年头顶的白色小花,苦涩的香味挥之不去,苦涩的香味弥漫心间。

    苦涩的香味如藤蔓缠住她。

    白栀站在家门口,插进钥匙,却怎么也拧不开。

    她想,自己一定忘了什么。

    她拍打自己的脑袋,用力到青筋浮现,用力到每个细胞都要听从拳头的暴政。

    心脏在紧缩。

    心脏在哭泣。

    心脏在可怜她。

    心脏,是她从江燃的胸膛,置换来的。

    回忆的迷雾剥开。

    违和的地方展露无疑。

    彼岸花摇曳的彼岸,少年佝偻扭曲的背影出现,他一个人来到她的墓碑,他穿着印有「xx油漆」广告语的劣质体恤,手指全是倒欠,裤子后面浸满油污,他的运动鞋如此陈旧,不知道穿了多久,后脚跟磨得一高一低,他最后抽的烟是五块一包的,烟盒还很皱,不知道在衣兜里揣了多久。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民工,四处打零工度日。

    有上顿没下顿。

    住窝棚,吃盒饭。

    一包烟要省着抽一周,实在忍不住,还要去捡地上别人抽剩的烟屁股。

    他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哪怕摘了一个肾,烧得看不出人样,他也是江燃啊,江市首富江卫东的独子,苏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外孙。

    除非他在捐肾的过程中和刘丽接触知道了真相,然后——脱离了自己的家庭。

    从此断绝联系,宁愿流浪。

    他怎么可以这么拗?

    难道有些坎,跨不过去,就不能视而不见吗?

    谁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为什么不肯妥协?

    为什么要搞成那样?

    白栀捂住脸,背靠大门慢慢滑坐在地——可这就是江燃啊,性格刚烈、爱恨分明,知道母亲车祸的全部真相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亲人。

    他那么爱自己的老爸,像爱一座伟岸的丰碑。

    生日那天,搂着叫得多么亲热。

    手机里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一半是她,一半是给江卫东。

    ……

    哦。

    是了。

    极致的爱催生出极端的恨。

    再也没有比被最爱的人欺骗、背叛和利用,更残忍的事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错啊。

    像个筹码似的被抢来抢去、骗来骗去。

    婚姻像是把两个人的鞋带系在一起,和谐时,是彼此的助力和支撑,再苦再难,只要夫妻齐心就一定能度过,可一旦谁慢了、谁快了、谁心猿意马了、谁偷偷使绊了,他们跌倒便跌倒吧,还要把无辜的孩子夹在中间做人质。

    可怜的江燃。

    怪不得苏芸要说他可怜。

    白栀的心痛到发麻。

    好像再也不愿跳了。

    手机震动,是江燃的电话,白栀轻轻按开,将他的每个字音都当最后的福音来聆听。

    “跟芸姐出去玩就不理我?”

    “哪有……”

    “耳朵好红,胸口闷闷的,是不是你这个小缠人精在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