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仰头,凝视细如丝线的秋雨,呼出口气。

    白色雾气在空中翻腾。

    如同灵魂脱离躯壳,游曳。

    她摇头,谢过好心的女孩子,说这里距离出口近,待会儿他出来就能第一眼看到她。

    对方又一愣。

    什么叫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作为粉丝,不应该是他们去追逐caesar的身影吗?

    怪怪的。

    撑伞的女生站了站,犹疑白栀精神有问题,在朋友的呼唤下回到屋檐,然后一同指着雨中呆坐的白栀低声议论起来。

    好仙的一个女孩子。

    可惜,脑子好像有问题。

    夜里 11 点。

    场馆大灯熄灭,训练结束了。

    等得昏昏欲睡的球迷瞬间清醒,举起灯牌和花,又在为江燃短暂的出现而欢呼。

    他穿着连帽外套,低着头,在保镖的护送下阔步离开。

    路过白栀,看都没看一眼。

    脚底溅起的水花还飞了她一身。

    白栀一震,面露茫然。

    “阿燃”两个字堵在喉咙,变成鱼刺。

    傍晚在体育馆,隔得远,还以为他没看清。

    这次这么近,她就在他脚边,也看不到吗?

    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看不到她了?

    曾经的江燃宁愿卷起裤腿背着白栀趟进小巷浑浊的雨水,也不会让半点水花溅到她。

    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舍得亲自弄脏她?

    大巴车停在路边。

    粉丝蜂拥而上。

    学校保安和私人保镖严阵以待,胆敢越界,便伸手推搡。

    白栀没有再像下午那会儿一样疯喊他的名字,女孩失魂落魄跑在人群外围,只为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本来心有灵犀,不需要呼唤也能察觉到彼此存在的。

    为什么视而不见?

    为什么?

    江燃率先登上大巴,车里等候已久的女生立马迎了上去。

    女生穿着当季的奢侈品套装,精致到头发丝都在闪光,本来只能用“小美女”来形容的脸因为一身昂贵的行头,生出叫人不敢直视的光辉。

    手腕的钻表几乎闪瞎白栀的眼。

    那是曲薇。

    但也不是曲薇。

    曾经的曲薇是紧绷的,总是一副全世界都在算计她,所以她也要算计全世界的架势。

    现在的曲薇还是那张脸,却变成了一副“没受过欺负”的模样。

    曾经白栀也有过这样的神情。

    女孩站在快有人高的轮胎旁边,眼看着车内曲薇亲昵挽住了江燃的手,燃烧的心脏终于熄灭。

    老球迷在一旁跟新球迷科普,说大巴车上的女人是“嫂子”,从caesar出现在公众面前就跟着。别看“嫂子”平平无奇,还没有某些送上门的球迷漂亮,但人家和caesar是念高中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情比金坚,谁也拆不散。

    说完还故意提高声音,意有所指:“有些人啊,收敛一点,不要以为倒贴就一定会成功,贱不贱啊?caesar 虽然颜值爆表,但他可不是乱搞的球星!”

    白栀身形一晃,她知道人家讽刺的是谁,可江燃真正的青梅竹马难道不是她白栀吗?

    她忽然不知道,坚持两年是为什么。

    她在夜里流泪的时候,江燃在做什么?

    和曲薇做吗?

    那些曾经说给她听的情话,这两年也进了其他女生的耳朵么?

    怪不得妈妈总说,女孩子爱错人就会变成笑话,越努力越可笑,越痴情越可悲。

    是不是只有像前世那样,江燃形容丑陋一无所有,才会对她念念不忘赴汤蹈火?是不是变成这一世这样,他天赋卓绝容貌惊世,就只会移情别恋?

    泪水夺眶而出,白栀却逼自己扬起嘴角微笑,于是泪便真的不会坠落了。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卑劣,白栀。”女孩揪住衣摆喃喃自语,“阿燃的每滴汗水都变成了钻石,他已经抓住了梦想,再也不会像前世一样颠沛流离、人人躲避……上天听到了你的祈祷,白栀。”

    上天成全了她的少年。

    就算这一世还没结束,他就已经不肯与她相认,就算最后在他身边共享荣光的不是她。

    只要江燃开心就没关系。

    重生一次,白栀是来爱江燃的,不是来恨他的。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也没关系。

    江燃任由曲薇挽着,眸光却暗自投向窗外——

    花型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白栀头顶的雨丝也忽隐忽现,她眼神如星闪烁,笑意盈盈,两年不见,长成了真正的栀子花。

    纯白无垢、香气迎人,又充满惊人的生命力。

    女孩满身淋湿站在雨中鼓掌。

    细软的小手合在一起,拍出的掌声隔着玻璃听不见,可她的声音,却还是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