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的根在这里,在大西北,在一个个镇北城。他们又可以回哪里去呢?

    百年来,他们便被灌输着一个理念,这里就是他们的根,他们要守候的地方。他们的父辈如是说,他们的祖辈如是说,就连他们自己,也是这样对着儿孙辈说的。

    如果有哪一天,大凉真真正正的打赢狼图了,他们祖辈坚守百年,固然守的一片云开见落日。但是,他们会不会又有一层更深的迷茫——他们的根、他们的魂去哪里了?

    而战争,战争又是什么呢?

    狼图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踏上大凉这片土地。

    而现任的狼图国王布巴固德,更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去筹划,就为了如同他的先祖那样,再次让狼图的骑兵踏上中原这片土地。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非得踏上这片土地不可呢?是先辈留下的宿命?还是布巴固德自己的野心?

    而战争,战争本身要死好多人。

    多到让人难以想象,多少如老太太一样的人,她们的父辈、丈夫和儿孙都死于战争。

    战争就像是人的另一个母亲,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呼唤你,又什么时候连上你与她的脐带,让你与你本来的母亲毫无瓜葛。

    顾安喜忽的有些迷茫,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来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时代居住在镇北城的老太太的意义是什么呢?

    未来更多的居住在这里的“老太太”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们又多悲伤?又有多怀念?

    想着想着,顾安喜便说不出话来了。

    慧静和智沐也不说话,只是和她慢慢的走,他们便一同乘着光,回去了。

    一直到晚上,顾安喜也还是沉默不语。

    直到吃完饭后,顾安喜才突然问道:

    “我们会赢么?”

    饭桌昏黄的灯光下,慧静和智沐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慧静和智沐就在这温暖的光中,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定会的。”

    他们异口同声,语气却并不相同,一个自信昂扬,一个温吞润泽,却同样有着让人感到安心的魅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调

    顾安喜走的时候,赵秀秀依依不舍的挥了好久的小手帕。

    离别的前一夜,赵秀秀和她说了好久的体己话,好生交代了女子在外需要注意的地方。

    又小心翼翼的为她裹了胸。

    最后,顾安喜还给她展示了她们家传女不传男的“稀世珍宝”。

    看得赵秀秀惊呼连连,对着小布片翻来覆去的看……

    顾安喜去了玉泉城,此时正是夏天,前线的战事根本没什么波澜。

    而玉泉城也迎来了新一批的新兵,这些新兵大多是中部,乃至东部地区的人,来的比较慢。

    在这个夏天,将陆陆续续迎来一大批来自各地的青年兵。

    而顾安喜,也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世邦!你怎么来了!”

    顾安喜惊喜道,她面前一身软甲,面容飒爽的,正是周世邦。

    周家和顾安喜家是故交,她初到北平,要去太原,正是周家老爷子赠的马。也正是世邦带着她去选马的,那时的世邦一副公子哥的打扮,手里提着折扇,腰间佩着玉佩。穿的是月白云纱长衫,上面罩着玫瑰色的黑缎马甲,看起来很“艳”。

    如今的世邦,虽然风尘仆仆,面容也有些疲惫,可雄健飒爽,特别是穿着软甲,已经有点军人的做派了,与以前很两样了。

    世邦含蓄的笑道:“某自家中听闻西北有战事,便召集弟兄朋党,共赴国难!”

    顾安喜感叹道:“你与之前真的好不一样了。对了,周老先生身体可安康?”

    世邦:“家父身子尚算安健。”

    他们又聊了会,叙了会旧,世邦便于顾安喜告别了,他还要去前线呢。

    “多谢你们,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

    他离别之时,抛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的“你们”,自然是裘北归和他普及的有关大凉险境,家国之难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好鲜衣、好骏马”的世家大少。

    世邦走了,不远处就是他的弟兄们,那些人手中都牵着一匹马。

    这些马都是周老爷子一辈子的收藏与积蓄,他舍不得二儿子世邦碰的马,如今是一匹不少的全来了前线。世邦的弟兄也有些是家中佃户的子侄,从小与他玩到大。

    大凉以农耕为主,马匹不算多,而西北是大平原,平原作战骑兵很占优势。

    他们虽然只能组成一支骑兵小队,可毕竟也算不小的助力了。

    他们被一同编去了一只前线的队伍里。

    顾安喜怔怔的看着世邦远去的身影,觉得自己也要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