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大牛顶住了,滚圆的木柱扎进了他的肩膀、手臂,甚至有些位置扎穿了。

    巨大的重量把他一下就压得跪下了,他咬着牙,血便从他的牙齿中迸发出来。

    羲和已经越来越近了,方大牛脸色通红,血从耳朵、眼睛如泉水般汩汩冒了出来。

    他浑身颤抖摇摆,却用尽了全力,站了起来,举起了木门。

    羲和像一道风一样穿了过去。

    泪水一下就模糊了顾安喜的双眼,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哭喊,也来不及告别。

    她猛然回头,只见方大牛依然如同巨人般屹立,他浑身颤抖,可终究没有倒下。

    而在他两侧,无数个大凉士兵往外冲。

    方大牛双目圆瞪,看着前方,也看着顾安喜。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甚至说不了一句话,做不了一个眼神。

    他只是看着,就这么看着,仿佛要看着顾安喜安然离开。

    “嗵嗵嗵”,有十数只箭射在他身后。

    他抖若筛糠,依然勉力坚持。

    “嗵嗵嗵”,又是十数只箭射在他不曾弯曲的脊背上。

    他终于跪倒了,可就算跪倒着,也依然把木门支起半人高。

    他的脊梁,始终没有断。

    羲和已经跑远了,越过了一座山坡,她已经看不见那处城寨了,也看不见那高大的声音了。

    身旁跟着她的亲卫队皆是一片默然。

    今天,今夜,一个力士死了。

    远处,一轮朝日,正缓缓升起。

    顾安喜的眼泪也被风吹干,她的手心有一块木门的碎屑。

    她面容平静,手却缓缓攥紧,木屑刺进手心,漫出血来。

    顾安喜这才面容狰狞的低吼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追杀与反追杀

    直到远方的朝阳已经完全升起了,天也完全亮了,顾安喜才整顿好周围零散的逃出来的大凉士兵。

    左右不过上百人,这就是数千人的营寨中剩下的人了。

    顾安喜觉得很是悲凉,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再度面对哈什,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形式。上次她被哈什追杀,害了一身的伤,她也当做战争的谋略,对哈什并不算恨得咬牙切齿。

    可此时不同了,她这才恍然懂得,所谓战争并不是借口。或者说,战争本身就是借口,让双方完全敌对、漠视、厮杀的借口。

    现在她与哈什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仇人了,她不能忘记大牛的背影,也不能忘记他圆瞪的双目、淌血的七窍。甚至她一闭上眼睛,也是大牛的那张脸,那流着血的七窍。

    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可顾安喜已全然懂得他的意思,活下去,活到胜利。

    她知道哈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的到手机会,也不会放过任何逃散的敌人。

    夜袭营寨是第一步,将里面的人“清扫”干净是第二步,若是腾出手来,想必哈什也不会介意做第三步——把她们这些残兵也追杀怠尽。

    她与哈什的旧仇未算,新恨又添,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逃出去,或者说,活下去。

    他们还未逃离死亡的阴影。

    她聚合起来的上百人,几乎都是小兵,只有一个士官。

    不过想来也是,如若不是离大门近,又怎么可能逃得出来,住的越里面,便越容易死。

    顾安喜竟是这群人官阶最高的,再加上她是主力突围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她恩惠,便很容易地获得了统领权。

    她和那唯一的士官聊了聊,对他们眼下的处境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更糟糕,他们这处营寨位处于靠近安西城的方位,属于战略性的屯兵点。安西城位于大西北偏西部,是已经沦陷的城池,也是大凉近百年来第一座沦陷的城池。

    此时的前线还是在正中、正前方,双方在此开战,也很少波及到安西城这边。

    营寨驻扎得与安西城有一段距离,只是一个屯兵点,甚至还没有下一步的任务,却没想到被哈什奇袭,一下就丢了。

    顾安喜看着已经完全升上去的朝阳,心知苦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只有大概一个白天的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集结!”

    —————

    哈什从营寨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这次的奇袭非常成功,营寨内的数千将士业已全歼。

    若不是后面胜局已定,为了避免那些散兵残勇奋起一战,他们会结束得更快。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追杀过的那个“皇子”,居然也在这里,这次居然又让她逃了出去。

    哈什皱了皱眉头,对传令官说:“去,传令下去,把昨晚跑出去的大凉人都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