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数万应召而来的各地人士,已经踏上了回乡的旅途。

    他们已经在外待了太久太久。

    顾安喜她们先去的是北平。

    她捧着一个庵子,敲开了一扇大门。

    一个老门房来开门,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看顾安喜。

    “你是……”

    “聋子叔,是我啊,顾安喜。”

    老门房恍然大悟:“噢噢,顾家大小姐,那可是好久不见了,快请快请。”

    说着又招呼后边的人一俱进去。

    他把顾安喜一行人带到客间,便去找当家主事的了。

    临走前,他还很是揣揣然的说了句:“世邦……世邦他也去了前线,可有信?算了。”

    他摆摆手,没有多问,走了。

    不过一会儿,周老先生便来了。

    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老了,眼袋有些浮肿,一把山羊胡子也多少显得有些稀碎。

    他看见了顾安喜,看见了顾三娘,但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又看见了顾安喜抱着的庵子。

    他一瞬间仿佛懂了什么,眼眶便湿润了,手也颤抖起来。

    他用手指了指庵子,似乎想触碰,但终究颤抖着没有碰到。

    “这……这是”

    顾安喜垂下头:“世邦兄连同其兄弟,共三十五口,皆在于此。”

    周老先生的面容一下又老了十岁,他的左脸颊跳了跳,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但还是站稳了。

    他缓缓接过顾安喜手中的庵子,说道:

    “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

    “周老先生……”顾安喜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周老先生已经摆摆手,转身走出客间了。

    他瘦小的身影在此刻更加瘦小了,仿似只有背脊了。

    顾安喜一行人都沉默了,他们此前兴许还沉浸在打胜仗的欢庆之中,可此刻才确确实实感觉到战争给人带来的苦害。

    良久,周聋子进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今日不便待客,招待不周。”

    顾安喜轻声道:“周老先生他……还好吧?”

    周聋子“唉”了声:“生死有命,老爷也应该早有预料了,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他见顾安喜欲言又止,又接着说道:

    “你们也不必如此。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路,少爷说要去参军,老爷虽然担心,可大抵的态度还是支持的。就是……世邦那孩子着实命不好。”

    他又叹了口气,便引着他们往外走。

    今日周府有哀事,不便待客。

    顾安喜她们往外走,觉得甚是迷茫,她们为之奋斗了一年,得到了什么呢?又失去了什么呢?

    她们逐渐走到城郊的位置,一条护城河蜿蜒出城。

    几个小孩就在河边玩耍。

    突然,一个小孩突然跑过来抱住了二林的大腿,仰头对着他喊道:

    “爹爹,爹爹。”

    小孩口齿不清,似乎只会喊这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却异常的清晰。

    二林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说道:

    “你这小孩……咋乱叫爹呢?”

    那小孩却不依不饶,依旧喊道:“爹爹!爹爹!”

    门外的闹况引起了门内人的注意,一个梳着髻子的妇女推开虚掩的门。

    她面带错愕,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二林的面容,似乎在辨认是不是自家的夫君。

    发现不是后,又很失望的把孩子抱了回去,狠狠地打了那孩子的屁股,对二林说:

    “让官人见笑,这孩子许是见官人穿军装,与奴家夫君的身材又有几分相似,便胡乱认了一番。”

    二林尴尬地摆了摆手,说没事,不打紧。

    那孩子被打了,一边哭一边打滚道:“爹爹!我要爹爹!”

    妇人好不尴尬,只好一边扶着他,一边哄他:“哦,乖,宝儿乖,等会娘给你捏点白糖吃,宝儿乖。”

    一顿好哄,那孩子才静下来。只不过还是对二林“虎视眈眈”的,似乎就认定二林是他爹了。

    顾安喜来了兴致,便上前去问她家夫君的情况。

    原来她家夫君也是应召入伍的,可都去了半年了,还没个声信。

    她见顾安喜她们面容不凡,又有穿军装的,连忙问道:

    “敢问军爷,如今前线是何光景?大凉可打了胜仗?”

    二林回道:“回嫂子,大凉打了大胜仗!已经把狼图小儿统统赶回去了!我们只是先一步回来,稍后,就应该有朝廷正规的文书下来了。”

    妇人顿时大喜:“原来这般,那可真是太好了!官人门要不要喝口水,奴家去与你们乘一些来。”

    顾安喜她们连忙把她劝下,言称不用喝水。

    妇人笑过之后又有了些愁容,归来的将士是应该比文书更早回家的,文书带来的除了打胜仗的消息之外,还有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