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他这鹿台藏尽天下美女、拥有天下奇珍、还有享用不尽的美酒珍馐……”

    沈瑶林心神巨震,气得脸色发白。

    想到那个在她怀里几乎饿死的女童、想到来时那一路上如败草般伏倒在官路两边的流民……沈瑶林心中宛如一把烈火在烧。

    齐恭帝不肯放粮赈灾、不肯开门纳民也就算了,他现在还想要雪上加霜!

    他每日在宫中与宫娥嘻戏, 醉生梦死的时候,知不知道城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会饿死多少人,知不知道这些饿死的人,在死前有多痛苦多绝望?!

    “他怎么敢……?!”,沈瑶林咬牙切齿。

    “蠢笨如豕之人,他有什么不敢?!”,玲珑夫人不屑。

    “皇命已经下发至各州郡,言若有延误,让各州郡官员提头来见!”,玲珑夫人说到这儿,媚眼微眯,“荥阳郑家及范阳卢家借此皇命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沈瑶林越听越心惊,心已经止不住的往下坠去。

    终于她听到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荥阳、范阳两地的百姓本就因水灾而家破人亡,损失惨重,郑家和卢家还要刮地三尺,终于激起了民变……”

    “荥阳和范阳两地的百姓……”

    “反了……”

    “他们杀进荥阳郑家与范阳卢家,将两家的财富席卷而空,又一路向洛阳城打来,誓要要推翻齐恭帝这个昏君。除了荥阳和范阳两地反了之外,太原王氏也起兵了……还有兰陵萧氏……”

    “如此轰轰烈烈的事儿,又如何能少得了我陈留袁氏呢?”

    玲珑夫人眼中战意熊熊,当看到一脸雪白面有惊恐之意的沈瑶林,又全都化为了一腔柔情,慈爱道:“所以,雁奴……洛阳城已经不安全了……”

    “你可愿意随我回陈留袁家?”

    这里的你……自然是指沈氏一族。

    玲珑夫人自是知道沈氏这一年来的手笔。

    三家选地,自是出自大公子沈琼树的手,可是,那一套稀奇古怪的种田手法,定是出自这个小丫头之手。

    沈氏一直在积蓄力量,几年下来,已是非常可观。

    只是,在玲珑夫人眼里,还远远不够罢了。

    而这洛阳城已经不安全了。

    快则半年,少则一载,洛阳城必破,大齐必亡。

    别人她管不着,可是,雁奴……她着实放心不下,便想着带雁奴一同返回陈留,将雁奴护在她的羽翼之下。

    玲珑夫人的拳拳爱护之心,沈瑶林如何能不知?

    就是知道,沈瑶林才越发的难过。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荆草,薄如浮萍,今日还在身边笑语晏晏的人,明天就不知道是否已黄泥销骨?

    “夫人,您一定要上战场吗?”

    “战场……不应该是他们男儿郎的事情吗?”

    沈瑶林心情沉重的依偎在玲珑夫人香软的怀里,恋恋不舍的说。

    “怎么?雁奴是担心战场上刀枪无眼,伤了本夫人?!”,玲珑夫人见沈瑶林情绪低落,故意调笑着。

    “夫人……”

    沈瑶林带着鼻音,不依的将头深埋在玲珑夫人胸前的柔软中。

    她何止是担心战场上刀枪无眼?

    她是担心玲珑夫人会步上命定的结局,丢了性命。

    “雁奴,我既身为袁家女,那么踏上战场就是注定的事儿,我早有准备……再说,陈留袁家军可有精兵十万的虎狼之师,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看到沈瑶林如幼兽般拼命的在她怀里寻求安全感,玲珑夫人的一颗心都要暖化了。

    “可是,夫人……这天下只会有一位帝王……”,其它的人无论是虎狼也好,是雄师也罢,都会被摧毁,化为齑粉。

    袁家军……终会灰飞烟灭的。

    玲珑夫人听懂了沈瑶林的言下之意,替沈瑶林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媚眼微微怅然,“那就是袁家的命!”

    陈留袁家是有争霸天下的野心的。

    一方霸主当久了,谁会不向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何况,坐在那个位置的人还是那样一个昏聩无能之辈,让他们如何能心服口服?

    只是,逐鹿天下是有风险的。

    赢则君临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输则功败垂成,满盘皆输,有损无益。

    她的雁奴一向聪慧,会想得如此透彻,玲珑夫人一点都不意外。

    “既然是要火中取栗,自然是不能怨那火烫了手……”,玲珑夫人淡然道。

    沈瑶林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得动夫人的。

    像夫人这样的人,如谢行之一般,哪怕就算他们不想动,可是,他们身后的人也会推着他们动的。这是站在高位的一种无奈和悲哀。

    他们代表的早已不是他们一人,而是,他们身后所各自代表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