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今晚他的人形抱枕抱不了了,叶白就感觉冻得瑟瑟发抖。

    生活真特么艰难。

    而秦锋,想到昨晚他窝在沙发上难受了一晚上,他的脸色更加黑沉了几分,怒气冲冲的低吼,“别提昨晚!总之……”他在茶几前抬脚比划了一下,“不许迈过这条线,不然,我给你扔出去。”

    本来惬意的嗑瓜子看电视,享受夜生活的叶白,此时被圈禁在窄小的沙发区内,顿时一脸生无可恋。

    他气愤的反驳,“凭什么?人一天就够累的了,晚上还让人挤沙发,你怎么这么狠心呢?是不是我说了小辣椒,你怀恨在心?”

    死木头,今天一回来就阴阳怪气,是不是张柠又在他面前说他什么坏话了?

    师父找不到,张柠视他如眼中钉,木头也对他冷眼相待,甚至还要虐待他。

    叶白心里充满了惆怅。

    不知道聂如风如今身在何处,啥时候能再来这里。

    他守株待兔,啥时候能有个结果!

    秦锋进了卫生间,洗漱以后,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然后在床中间摆了个大字。

    标准单身狗的睡姿。

    叶白撅着嘴,恶狠狠的盯着床上的男人。

    只能认命的睡沙发。

    ……

    翌日。

    今天逢集,比起以往的逢集日,今天的磐石镇格外的热闹。

    镇卫生院门口的义诊台上,叶白和卫生院老大夫已经穿着白大褂严肃的坐在上面,

    街道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今天的病人比起昨天,衣着方面更加艰苦朴素。

    这些病人,都是从早上接到村里大喇叭通知,闻讯从各村赶过来的。

    叶白严肃又认真的一个接一个的治疗着。

    而镇子的另一头,也排着一支长长的队伍。

    与卫生院门口的景象截然相反的是,这边排队都是穿戴整齐的年轻人。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又紧张的神情。

    没错,这里正是国瑞服装厂在磐石镇所建分厂的招工现场。

    旁边墙壁上贴着大红色的招工启示。

    王金龙和顾鸣穿着得体的西装,坐在露天办公桌前,一个个面试前来报名者。

    张莉手上拿着黑白的一寸免冠照和高中毕业证,穿着自己做的新卫衣,排在人群中。

    与她一同前来的村里人还有张德福家的张玉凤。

    张玉凤才十五岁,长的又瘦弱,站在人群中,显得更加瘦小,一看就不到招工年龄。

    张顺和王兰香今天也来了镇上,他们今天是给张柠送面和菜的。

    张柠住进了楚逸家,王兰香和张德胜一商量,觉得啥都不给人拿就这么白住,实在不好意思。

    也怕时间长了人家给张柠脸色看,因此,装了大半袋白面,新挖的土豆和菜园子里种的大白菜也装了半袋子。

    正好今天坐着四轮车拿到了镇上,打算等报名结束,张柠快放学的时候,拿到楚逸家去。

    张顺本来也打算报名的。

    只是过来一看,排队的全是一溜烟的女性,偶尔有几个男同志,一看就是十几岁的少年。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挤进女性当中去,也怕万一面试不上丢人。

    因此,让张莉先去报名,他坐在路边,看着一堆东西。

    等一会人少点再说。

    王兰香看到自己的弟弟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威武的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笔登记名额。

    她的脸上甭提多有光。

    刚想夸王金龙几句,看到张顺满脸羡慕的看着前头的王金龙。

    她刚要炫耀的话,识趣的憋了回去。

    王兰香走过来,朝坐在路边的张顺说道,“顺子,要不你过去吧,登记的人是你舅舅,也怎么着也得给你把名报上。”

    张顺坐着没动,他语气严肃,“妈,我不需要走后门,如果人家招男工,我不用我舅舅说好话,也符合条件,要是不招,我过去也没用。”

    男人,总是都有这么一丢丢变态的自尊心,尤其是和自己有牵扯的同龄人。

    就是没工作,也不愿意开口求人。

    王兰香见张顺固执的不愿欠他小舅人情,只能开口说道,“那这样吧,你在这边等等。我过去跟莉莉说说,等到她跟前时,让她顺带问问,然后你再过去。”

    张顺轻嗯了一声。

    王兰香过去找排队的张莉,张顺一个人蹲在路边。

    然后,不经意间,一抹红色的身影,落入了他的眼中。

    张顺突然看到她,黝黑的脸颊有些尴尬,刚想别开脸,结果对方的视线已经向他这边转了过来,显然是看到了他。

    胡红霞和相亲那天一样,梳着长长的麻花辫,穿着大红色外套,打扮的一丝不苟。

    她和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短姑娘,兴高采烈的手挽手,朝报名处这边走了过来。

    胡红霞的视线落到蹲在路边的男子,一眼便认出他正是那次去张家屯相亲时,拒绝了她的那个张顺。

    她想到那天被他果断的当面拒绝,说看不上她时,她的丢人样,胡红霞脸色就拉了下来。

    一直憋着的那股子恶气,此时看到张顺,就冲上了脑门。

    穿着蓝色外套的短发女孩。注意到胡红霞的目光停留在路边,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不解的问,“红霞,怎么了?”

    胡红霞嘴角一勾,满脸嘲讽,阴阳怪气的开口,“没事,看到一个病人。”

    “病人?”短发女孩视线迷茫的转了一圈,并未看到什么病人。

    胡红霞余光瞟着张顺所在的方向,开口的声音更是提高了几分,“是啊,一个连麻袋都扛不起的病秧子。”

    张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他冷着脸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向一脸尖酸刻薄的女人,语气冷漠,“你在说我吗?”

    胡红霞冷哼一声,“我可没点你的名,谁心虚是谁呗。”

    “我没病!”张顺涨红着脸,愤怒的替自己反驳。

    “谁知道呢?无风不起浪,别以为我们离得远就可以糊弄过去。我看呐,有些人就是中看不中用。一袋粮食都扛不起来,真是可怜啊。”

    “你……”张顺被她一番话气的手指不觉握紧,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冲到胡红霞面前,咬牙切齿的低吼,“你给我说话注意点。”

    胡红霞被张顺发怒的模样吓了一下,她后退一步,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干嘛?恼羞成怒了?”

    “红霞,你别惹事。”短发女孩拉着胡红霞往前走,她冲着张顺歉意的笑笑,“大哥,不好意思。”

    “淑芬,你别拉着我,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能拿我怎么样?”泼辣的胡红霞甩开同伴胡淑芬的手,又冲到了张顺面前,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想打人是怎么着?你打啊,我看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能把我怎么着?”

    张顺被一个陌生女人指着鼻子骂,磐石他性格再木讷,也忍不了,他气的拳头紧攥着,冲她低吼,“你别欺人太甚!我不打女人!”

    “呵,你我量你也没那个胆,窝囊废。”

    “你再骂一句试试?”

    突然,一只纤细的素手,一把扯开了跟母夜叉一样对着张顺咄咄逼人的胡红霞。

    胡红霞被人大力的一扯,一回头。就看张莉和王兰香走了过来。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张顺的母亲和妹妹。

    “你这个女人,骂我哥干什么?我哥看不上你,你在大街上还纠缠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相亲没被人看上?对了,我妹怎么说来着。你是不是有恶疾,所以才没人要?”张莉护犊子般挡在张顺面前,对着胡红霞毫不客气的一阵怒骂。

    “你才有恶疾,你们全家都有恶疾。”

    胡红霞见对方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人,她好像有点骂不过。

    周围的群众也都边这边看过来,怕闹大影响她名声,她冷哼一声,准备开溜。

    “等等。”张顺喊住她。然后上前,挡在她面前,气愤的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病秧子,我只是看不上你而已。”

    我只是看不上你而已……

    “你……”胡红霞听着这无比毒舌伤人的话,差点气晕过去。

    张顺铁青着脸,说完,愤怒的转身,背起放在路边的大半袋白面,一手提了另一个尼龙袋里的土豆和白菜,大步流星的离开。

    这白面和土豆蔬菜加起来。怎么着也有七八十斤,张顺连背带提,还走的那么快,看起来身轻体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