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趟家。

    江从还是没吭声,黑睫低低压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刚刚嘴角那抹轻松的淡笑早已敛得一干二净。

    过了会儿,他才轻“嗤”了声,语气冷淡,又略含嘲讽:“我哪儿来的家?”

    他那个家,早就瓦解崩塌,名存实亡。

    易霖河皱眉,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空气静了几秒,他摸出口袋里的烟,拇指挑开烟盒,递到江从眼前,“来一根?”

    江从稍掀眼皮,抬手要去接,但抬了一半他又突然顿住,盯着盒里的烟莫名愣了几秒,而后放下手,对上易霖河隐含安慰的眼神。

    他疑惑发问:“你说,小姑娘是不是都不喜欢闻烟味儿?”

    易霖河:“”

    我他妈

    那点不值钱的安慰顿时烟消云散。

    易霖河咬了咬牙,悬在空中的手收回,自己取了根叼嘴里,没好气地说:“爱抽不抽,不抽拉倒。”

    江从挑了下眉,不语。

    打火机一声响,室内飘起几缕烟雾,又是良久的沉默。

    易霖河脸颊深陷,吐了口烟,还是回到了那个稍有敏感的话题上,“就打算一直这样,窝在这个小俱乐部里?你才多大。”

    他话里不知道是带着长辈的说教,还是朋友的惋惜,亦或是两者都有。

    第一次见到江从的那个场景,到现在还无比清晰地印在易霖河脑海里,那时候的感受他也永远忘不了。

    一点也不光鲜体面,少年浑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脸上几乎被打得血肉模糊,所有人都在唏嘘,可即便那样,他依旧背脊挺直,站立在擂台上,打不倒的倔强。

    他是疯的。他只要赢。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跟比他大三岁还拿过职业拳击奖项的对手打,易霖河就没见过那么不要命的打法,当过无数场拳击比赛的裁判,那是唯一一次,易霖河带着极度复杂的情绪举起了他的手。

    少年骨子是傲的,眉眼却是一片麻木的颓丧荒凉。

    那场由国内知名拳击协会组织的全国性青少年赛事,目的是挑选好苗子培养其走向国际比赛,同时也设置了丰厚的奖金,江从是半路杀出来的,夺冠之后,他拒绝了协会以及四面八方抛出的橄榄枝,只要那笔钱。

    正是有了那笔钱,才有了noone,江从才逃离出了那个于他而言,似地狱般的家。

    易霖河觉得,这小子一身的锋芒,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束缚住。

    从遥远的思绪中拉扯回来,沙发上的少年依旧沉默不语,猩红灭在烟灰缸里,易霖河的话石沉大海。

    易霖河无声叹了口气,没再延续下去这个话题,忽然反应过来,觉得今晚周围好像缺了点什么,他四处望了望,“诶?那小泼猫呢?”

    “嗷呜~”

    许是他这一念叨,门口跃进来一团毛茸茸的白影。

    这白猫毛发色泽柔亮,体型要比普通的猫肥硕了不止一倍,显得很臃肿,但湛蓝色的眼眸似琉璃,禁不住模样又十分可爱。

    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佬似的往里走着,主人的模样拿捏了七分。

    “呵”江从扫了地上那目中无人的肥泼猫一眼,命令道:“过来。”

    肥泼猫不摆人。

    “江铁锤。”江从一字一顿地喊。

    肥泼猫气急地朝他叫唤了一声,抓狂的模样就像在说:你才叫江铁锤。

    “小没良心的。”江从气乐了,“过来,有东西吃。”

    江铁锤从来不跟吃的过不去,不过还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下,才迈开步子慢悠悠溜达到沙发边,往上一跃,肥重的猫躯正中江从的肚子。

    江从没留意,被砸地闷哼一声。

    “操,”他低骂了句,没好气地睨着它,“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儿数?”

    “嗷呜~”好吃的呢?

    江从稍稍直起身子,从茶几下的盒子里拿出袋新买的猫饼干,拆开喂它。

    手刚碰上软乎乎的猫背,江铁锤就躲开不让他摸,眼里只有饼干。

    “啧。”江从很不爽,舌尖轻抵后槽牙,“白眼猫。”

    江从也就不碰它了,手肘搭在沙发背上,支着脑袋,看着怀里一身叛逆反骨的肥猫不顾吃相。

    不知哪一瞬间,哪根弦搭岔了,脑海里倏忽对比出一张温和恬静的小脸。

    还有她的柔声细语。

    嗯,很乖很乖。

    江从微微撩起唇畔,胸口堵着的那股子烦郁一丝一点地消散去。

    —

    黎星沉之所以会来到北鹤市,是配合黎父的工作调动。

    黎正业在一家知名国企工作,先前一直在宜阳市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子公司,如今步步稳升到了总部,也为跟进一项由他带领负责的重要项目工程,这才举家搬迁,来了北鹤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