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几个瞬间是用于改观的节点,就像现在,舒语蝶突然发现,她好像不了解夏聚。

    他们之间相隔的窗户纸不见了,成了一片透明又厚重的大玻璃。

    他想瞒的事,要藏起来的秘密,全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但能有多少东西,是他们之间不说的。

    鼻腔内酸涩的痛又在上涌,原本完整的心细微龟裂开,却又找不到裂缝在哪一片角落。

    气氛越沉越僵,凝重的氧气让人呼吸不过来,夏聚轻轻叹气,蜻蜓点水的眼神一瞥又躲开。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说完,就略过舒语蝶,头也不回地直直向前走,舒语蝶看他背影,突然来了脾气,开口却还是往常:

    “你们为什么打架?”

    夏聚脚步一顿,回头瞥见她倔强泛红,快淌泪的眼睛,又飞快移开视线,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宇。

    他问得冷淡:“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陈宇看这局面,无措又茫然,颤动的嘴唇犹豫半天还是闭上。

    见状,夏聚说:“他喜欢你,我想揍他。”

    “就这样。”

    一句轻描淡写后,他背对两人,向巷道外微黄路灯下走,孤单落寞的影子斜拉出细长一道,但步伐一顿,忍不住转头叮嘱:“早点回去,你明天有早八。”

    另一边,陈宇慌张无措,才反应过来似的,巷道口一喊:“你手机——”

    转角,黑色人影消失,只有依稀带着隐忍哭腔的喊声回应:“坏了!不要了!”

    风吹开遮挡月亮的云,稀稀拉拉的月光铺在巷道里,依稀照亮某些东西。

    舒语蝶叹息着往前走,隔着两步距离问陈宇:“他他手机掉在哪了。”

    陈宇伸手,指向背后五米开外的小角落。

    舒语蝶失魂落魄,低声道了谢,错肩往他指的地方走。

    巷道墙边多用于排水管道的安放,少不了一些漏水积成的低矮水洼。

    手机整个浸在里面,不知道泡了多久。

    银边手机背面有明显的黑色脚印,还没有被水完全冲噬殆尽。

    手机右上角的折角凹进去,并且从刘海屏最上端起,裂出一道长缝,斜穿过整个屏幕,细小的尖锐玻璃蹦出几个,散落在地上,一不小心就会刺破手指。

    月亮倒映在水洼里,静静泛起一小圈涟漪,又染上几滴细微的红色。

    陈宇看得心焦,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阻拦。

    “你,你别”

    “没事。”舒语蝶轻声安慰,依旧握着手机:“就是刺了一下,不疼。”

    “这个比较重要。”

    大学校园附近,各类陈设俱全,舒语蝶沿街随便买了杯咖啡,拿下纸袋装手机,一手握着咖啡,讪讪转身,向跟了一路的陈宇说话。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我没事,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回去了。”

    “我跟柏年说过了,她知道我在这的。”

    她言语里的客气不是假的,甚至比几天前重逢时更真。

    陈宇蹙眉后又舒展,正色道:“你总要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哪吧。”

    舒语蝶礼貌笑,想了片刻,轻晃手里的纸袋:“去手机维修店,看看还能不能救。”

    陈宇不解:“夏聚都说不要了,你,你为什么还要修它。”

    “内存卡还在呢。”她解释得认真,只是眉眼垂下显得失落:“他,他和他妈妈的照片也在里面。”

    “”舒语蝶重新抬头,陈宇直直盯她眉眼,一字一句同样认真:

    “好,如果修不好,或者修好了你不知道怎么还原数据,可以来找我。”

    “我暑假学过这个,没有出过错,一次都没有。”

    舒语蝶礼貌地扯开一抹笑,应得随意:“如果需要的话。”

    陈宇应好,转身慢悠悠地走,舒语蝶也扭头往维修店走。

    时间悄摸接近九点半,舒语蝶刚从维修店赶出来,随意一瞥,瞄见了还在门口候着的陈宇。

    “你刚刚不是走了嘛,十点要查寝的。”舒语蝶提醒。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一句就行。”

    陈宇摆手:“你不用理我,听着就可以了。”

    可能是陈宇在舒语蝶的印象中只有关于一手优秀的毛笔字,连带书法中闲适的安静,和眼前慌乱,不知所措的人根本不像一类。

    停在喉咙的声音细微停顿,舒语蝶缓声:“嗯,你说。”

    店门外,陈宇深呼吸,鼓着劲说:“就是,之前,你问我,有没有追到喜欢的人。”

    “我之前给的答案模棱两可,但其实,我只追到了一半,追来了她在的大学。”

    “她从小就很耀眼,清秀可爱,长得好看,画画也好,从小拿奖,还能在社交平台发表自己的画稿,收获很多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