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形势有变,沈童提早买下了宅子,而贼人还未去埋藏赃银……

    萧旷让自己别去多想,这些都是他的推测,未必会真的如此。

    可若是真的呢?

    万一贼人正在掩埋财物的时候,沈童带人去挖掘。而这些人心狠手辣,为掩人耳目甚至不惜杀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看到他们面目之人……

    “阿旷你怎么看?”

    听闻萧弘叫他,萧旷回过神来,想了想他们最后的那几句对话,略作思忖后才道:“铁蒺藜太大了些,不易固定,真打起来太易脱落,也不好弄。不如用扁铁条。”

    “扁铁条?”萧弘琢磨着,木棍上包扁铁是硬了许多,但也仅此而已,“和铁蒺藜比起来还是差些。”

    萧旷道:“先拧成麻花。”

    萧弘豁然开朗,高湛则击掌称赞:“好主意!这法子既方便又好用。”

    扁铁拧成麻花状后不再是笔直一条,缠绕在木棍上高低起伏,打在人身上就和铁搓板差不多。

    萧旷接着道:“若是把扁铁先烧热后再缠绕,等冷却后就能紧箍木棍,不会滑脱了。”

    “说做就做,过完节我去找铁匠打制。”萧弘道,“那就用不着铁蒺藜了。”

    高湛哈哈笑:“用得到,用得到。铁蒺藜丢在门口附近,让贼人一进来就扎穿脚背。”

    萧旷与萧弘亦笑了起来。

    -

    晚间,众人都睡下了。

    高湛和萧旷一屋,凉榻对他来说太短了些,睡在上面两腿都伸在外头,好在天还不冷,他也不在乎,就在凉榻后头摆了张凳子,伸长了腿把脚搁在上面。

    熄灯后在黑暗中安静了会儿,高湛忽而道:“阿旷,你睡着没?”

    “还没。”

    高湛却又不说话了,隔了会儿才道:“你说我还要去庆阳侯府么?”

    “……”萧旷道,“自然不用去了。”

    “但我答应小侯爷教他射术的,男人不能言而无信啊!”

    “……那就继续去。”

    “可她没有一回来看过我们。”

    “睡了。”

    高湛:“……!”

    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忒不解风情!

    -

    扁铁条在火上烧得红热,钳子夹着两头扭转,铁条扭曲起来,像麻花似的。离炉后,渐渐冷却下来的铁麻花变成暗红色,缠绕在木棍上时“滋滋”作响。

    鼻端有木料灼焦的气味。

    一只手拿起木棍另一头,那人提着棍就出去了,棍头上的铁条仍带隐约暗红。

    萧旷想说还没冷透呢,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拿走木棍的人看不清楚面目,却给人一种邪恶不祥之感。

    萧旷追了出去。

    破旧的小院,墙面上石灰斑驳,高大的银杏树树冠从暗灰的墙檐后露出来。

    这是在椿树胡同那所宅子内。

    那人手持木棍,立于院子中央,背对着他,面对院门。

    门被悄然推开,着一袭淡雅绿裙的少女独自走进来,晦暗破败的小院里瞬时多了一抹亮色。

    她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庭院中央的男子一般,四顾寻找着什么,一直走到男子面前,仍是毫无防备。

    男子手中的凶器高举起来,又挟着呜呜风声重重落下!

    空中飞扬起一蓬红雾,少女一声未吭便倒在地上,淡绿的裙子上绽开无数朵红梅,雪白的半边脸庞上,满是淋漓鲜血,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是睁着的。

    萧旷最后看见的,是她蹙眉盯着他,双眸中满是谴责之意。

    就像是上斜街那回她看他的样子!

    !!

    …………

    ……

    萧旷躺在床上瞪眼看着帐顶。

    居然梦见了她!

    怪只怪阿湛睡前还和他提沈童的事,才会做这样的怪梦!

    这梦不会应验的,庆阳侯府的大小姐,就是要去挖财宝,也不会亲自去,就算是亲自去,也不会是独自去。

    ……但就算伤得不是她,而是侯府仆从,那也一样是人命。

    萧旷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会儿,终于下了决定。

    他侧耳听着高湛的呼吸,轻轻起身,缓慢地将双腿垂下地,穿鞋披衣。

    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明净的月光与初秋的凉风一同扑面而来,最后一丝犹豫就此消失。

    他离开自家,往西而行,一路上避开更夫巡逻,不久到了椿树胡同。

    老宅的门上,生锈的铁锁依旧,萧旷侧耳静听片刻,宅院里并无声息,再四处环顾,见周围无人,便纵身攀上围墙,朝里看了眼,屋宇窗户皆黑,就翻墙而入。

    进入正房西次间,从这里能清晰看到院子东南角。

    等了没一会儿,外墙上有轻微动静,萧旷神色一凛,望向声音来处,就见一道人影翻墙进来。

    第15章 【赃银】

    此人身形高大,行动矫健,轻捷落地后转过身来,明亮月色下看得分明,正是高湛无疑。

    萧旷:“……”

    高湛转身后警觉地扫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呼唤:“阿旷,阿旷?”

    “……”

    萧旷开始揉太阳穴。

    “阿旷,你在不在?”

    萧旷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推房门,朝他招了招手。

    高湛见状过来,闪身进入屋内,合上房门,小声问:“你到这儿干嘛?”

    萧旷低声道:“最近京师不是有盗贼入室偷窃财物么?”

    “是有这回事!”

    “他们偷了那么多财物,总要有个地方掩藏吧?”

    高湛眼睛一亮:“就是这里?”

    “说不准。”萧旷摇了一下头。

    高湛疑惑:“那……?”

    “且看着吧。”

    高湛点点头,隔了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

    “嘘——”萧旷示意他安静。高湛便不再询问,侧耳倾听外头动静。

    即使萧旷猜到此地多半是盗贼埋设赃银之地,也无法预料盗贼会在何时来掩埋,只是今夜做了那怪异之梦,醒后难以入眠,便起念过来看看,唯独没想到阿湛会跟来。

    他思忖像这样守下去总不是办法,再等一会儿便回去吧。

    至于沈童那里,可以另想个办法暗中提醒她盗贼之事,或是反过来,让盗贼对这座宅院产生警惕戒备之心,不愿再来此埋藏赃银也是可行之法。

    他正思索采用何种方法更好,忽而听见异样动静,是细小碎石落下的声音。

    萧旷与高湛两人皆神色一紧,凝眸望向窗外。

    墙檐上方缓缓露出两个半拉脑袋,先是左右环顾了一圈,这两人才翻过墙头,进入院子内。

    这两人一高大一矮小,俱都蒙着面,举止鬼祟。矮个子帮高个子从背上解下个方形的箱子。箱子大约尺半见方,虽然不算大,却显得极沉,两人费劲地将箱子放下地,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高个子留在原地看守箱子,矮个子则朝厢房走去,先摸出把类似短刀的武器,接着警惕地推开门进入房里,片刻后出来往正房走来,想必是要一间间房查看过去。

    高个子见并无异状,开始撬起东南角的地砖。

    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萧旷朝高湛做了几个手势,指指外头两人,高湛便知他要出手,急忙拉住他。

    萧旷讶然看向他。高湛朝他摇摇头,接着拉他往西次间通向中央明间的门后躲,两个人正好一左一右躲在门扇后头。

    矮个子查看过明间后先进了东次间,他看得仔细,过了好一会儿才朝西次间走来。

    萧旷呼吸轻缓,放松全身,却随时准备发难。

    矮个子进入房间,浑然不觉萧旷与高湛就在他身侧的门后。他环顾房间,瞧见有张断了腿斜支在地上的桌子,那大小后面足能藏得住人,便谨慎地走过去查看桌子背后。

    高湛从门后无声绕出,朝萧旷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接着便悄无声息地出了西次间。萧旷更觉不解,但还是跟着他出去,躲到了东次间内。

    矮个子查过桌后无人,便离开正屋去查看东厢房了。而那高个子已经开始挖掘土坑。

    这两人现在分开,正是各个击破的最好时机,萧旷正要出手,高湛再次拉住了他,萧旷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高湛。

    高湛指指外头,接着指向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个挖掘的动作。

    萧旷一怔之后明白过来,高湛想要等着两个盗贼埋完离去后再悄悄挖出箱子,将其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