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旷把女仆放了,命令两名士兵远远跟着她。

    然后他对靳飞招招手,低声吩咐。靳飞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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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之前,江长风的家门被敲响。

    他诧异为何这么早就有人找来,开门见是靳飞,又见他神情严肃,便询问:“出了什么事?”

    靳飞入内,将信交给他:“请江捕头尽快找到写这封信的人。此事关乎性命,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

    江长风展开信,一看更为讶异,追问他详情如何。

    正逢小螺端热茶进来,靳飞停下说话,看了她一眼,小螺便退出屋子,并替他们关上门。

    靳飞压低嗓音,把事情前后告诉江长风,又叮嘱他:“江捕头切记守密啊!”

    江长风肃然道:“我明白。是萧老弟的事,我江长风拼了命也要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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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旷带人往刑部大牢所在而去,说要见刑部司狱。

    离天亮还有那么会儿,司狱当然还没来,但萧旷也只是为了进刑部的院门而随便找个借口罢了。

    加卜藏会带走沈童,说明加卜藏看到过沈童与他在一起。有人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若有加卜藏的人跟着他,看见他进刑部大牢,便会认为他正在找办法“救出”散格思。

    萧旷本打算就在值房坐会儿,问问被关押的散格思的情况,接着就出来的。没想到与门子聊了几句,倒是让他得知一个消息,就在第二天,散格思会从死囚牢里被提出来,押去刑部大堂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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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童安静地蜷缩在毯子里,却一直留心对面男人的举动。他却也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望着屋角某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沉思。

    每次只要她稍微变换姿势,他都会看她一眼,但是除此之外,他就和一座泥像没什么区别。

    窗纸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渐渐发白。

    鸟雀啁啾声起,一只小鸟飞到窗台上,在窗纸上投下一道轻盈的影子。它在窗台上啄着什么,发出“笃笃笃”地声音。

    突然另一只鸟飞来,与它争食,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也不知最后是哪一只争赢了。两只鸟都扑棱棱飞走,留下一片沉闷的空白。

    沈童听见外间有人进来。

    来人推门进屋,对面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们用罕察卫语交谈了几句。沈童自然一句没听懂,不过看进来的人对他行礼,语气颇为恭敬,也算是验证了这男人就是撤力加卜藏本人。

    加卜藏指着沈童说了句什么,推门离开,留下后来的男人接替看守。

    这个男人颧骨很高,脸颊削瘦,他的眼神与加卜藏的冷漠不同,望向沈童时带着某种感兴趣的意味。

    沈童更深地蜷缩进毯子里,把脸埋在双膝之间,避免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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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春光恰好,这日又是个晴天。三五成行,出城游玩踏青的人为数不少,都赶在早晨出城,有坐车马的、乘轿子的,亦有步行的。

    其中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后不久便下了大路,尽管小路颠簸难行,赶车的人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马车疾驰着,终于停在小路尽头,赶车的人解下马匹,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容貌俏丽,她一边揉着手腕上的淤血,一边愤然道:“加卜藏!你居然绑着我那么久!我要告诉阿妈和阿姐!”

    车夫把马鞍绑好,将两匹马牵至他们面前。加卜藏跨上其中一匹,对她道:“上马。”

    沁达木尼愤愤地道:“不上!你先说清楚要去哪儿?”

    加卜藏漠然道:“你不是说要告诉你阿妈和阿姐吗?不见到她们怎么告状?”

    沁达木尼:“……!”

    干嘛不早说!

    两人骑行十数里,到了一处破旧的小木屋外下马。

    从小屋里走出一名年轻女子,瞧见沁达木尼便笑了:“阿妹!”

    “阿姐。”沁达木尼也笑了,再瞧见她身后走出来的中年妇人,眼圈却红了:“阿妈!再见到你们太好了!”

    母女三人抱着又哭又笑,互叙别情。

    加卜藏把马牵去一边喂水,然后就随它们吃草。

    他一回头,便见乌仁哈沁朝着他甜甜笑着,笑容像是这春光一样美丽。

    加卜藏转过身,她便扑进了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就算要救阿爸,也要小心自己。”

    加卜藏轻抚她光滑的发丝,低沉地“嗯”了一声。捧起她的头,俯下去吻上那对柔软而芬芳的唇瓣。

    沁达木尼与母亲说了会儿话,忽然听见屋外马蹄声远去,急忙跑出屋子,却只能瞧见加卜藏绝尘而去的背影,而且他把两匹马都带走了,她想追也追不上!

    沁达木尼气得朝乌仁哈沁直嚷:“我不是让你劝住他了吗?你还让他去救阿爸?你知不知道他回去就是送死啊!”

    乌仁哈沁摇头:“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回去救阿爸的。”

    “那你也该留住他啊!就让他这么走了?!”

    乌仁哈沁微笑着,眼神却带着一丝悲伤:“我怎么留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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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旷回到中军都督府,又多调集了一批卫兵去家里防卫。这个时候绝不能再后院失火了。

    刚把人调拨出去,门子送进来一封信。

    这封信却是空白的。

    萧旷疾步走出都督府,向左右望去,在街道尽头瞧见了加卜藏。

    尽管几次交锋,却不是在深夜里就是在暗地里,但萧旷一看见他就知道这是加卜藏。

    萧旷捏紧了拳头,大步朝他走过去。

    加卜藏进入侧旁的小胡同。萧旷跟了进去,却没有深入,进入胡同三四步后便停下了。

    加卜藏也跟着停步,转身,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你想好了吗?”

    萧旷冷声道:“我要知道她现在可安好。”

    “她很好,不用你担心。”

    “你先放了她。救出散格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加卜藏冷笑道:“放了她?你还会帮我救出散格思吗?”

    “我又怎么知道你会在救出散格思之后放了她?”

    “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萧旷深吸一口气:“明天散格思会被提出死牢,押往刑部大堂受审,这是救出他最好的机会,但我是朝廷命官,不能明着出面,要靠你自己去救他。我只能帮你制造骚乱,一旦乱起来,你就能趁机救出他。”

    加卜藏想了想,点头道:“你把死牢和大堂中间的距离、位置画给我,还有押送的路怎么走,你会在什么地方捣乱,统统画出来。”

    萧旷从腰间的牛皮笔袋中取出纸笔,把地形与路线都画给他,接着又取另外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吹干后折叠起来:“地图给你,你把这张纸给她。”

    加卜藏打开看了看,没有异议地收起来了。接着就要离开。

    “慢着!”萧旷叫住他。加卜藏回头。

    萧旷盯着他,眼神冷锐:“好好地待她,若是你或你的手下胆敢伤害她一丝一毫,哪怕你们逃回了罕察卫,逃去了天涯海角,我也必会追过去,百倍还之!”

    加卜藏回视着他,沉声道:“我可以保证。只你不骗我,我就不会伤害她。但你要是骗我,害我,或是偷偷跟着我回去,我就不保证了。想救她,就先帮我救出散格思。”

    第71章 【危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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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卜藏出去后,房间里没人说话。

    沈童蜷缩在毯子里,不动也不响,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一阵,有人敲门。看守她的男人去开门。

    沈童偷偷瞄了眼,送进来的是一只篮子。

    男人走近她,将篮子放在地上,里面是一大盘馒头,还有些肉和咸菜、咸萝卜干。

    沈童确实饿了,不过她没动。

    男人拿起个馒头递过来:“吃吧。”

    沈童接过馒头,发觉是温热的,便咬了一小口,还挺软,她就慢慢嚼着。

    男人狼吞虎咽,和着肉与咸菜吃完两只馒头,沈童还在慢慢啃第一个馒头,而且只吃了一半。

    他拿走她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把肉和咸菜夹进去,重新递还给她。

    沈童道了声谢,继续慢慢地啃着馒头。肉煮的很硬,咸菜除了咸味没有其他味道,但总是能填饱肚子,让她渐渐有了些力气,身上也开始暖和起来。

    男人一直看着她吃。

    沈童垂着眼眸,默默吃完那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