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顺路的事。至于章小姐的身份,你不用管,也不要去跟她打探。”管事沉下声。

    护卫头领不放心:“她来得蹊跷,会不会……”

    管事摇头:“她和那边的人没关系。”

    左右看看,管事确定周围无人,才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她跟我出示了一物,这位小姐很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女,她母亲没了,想要去找她父亲。这章小姐所求不多,只是想要找个身份地位不算太差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们送她过去,不过是顺路的事,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庇护。毕竟她孤身一人,身上应该还带了不少她父亲给她们母子安家的财产。”

    护卫头领懂了,送私生女要比送私生子安全得多,大家夫人就算知道丈夫在外面多了个私生女,大多也不会在乎,一个女孩子而已,一副嫁妆就能打发了,如果长得好,还能用来联姻。

    而他们送这章小姐一程,对他们没什么妨碍,却能送个人情出去。

    管事换了两个面生的护卫去找王叶。

    可等他们赶到海沟村摊点时,竟发现那对兄弟又跑了。

    这次不是去逛市集,而是回家吃晚饭了。

    “不等了,去村里找他,务必把人请到船上来。”管事命令。

    于是,两名护卫又询问海沟村人,那对兄弟俩住在哪里。

    海沟村人看这两人气势汹汹,担心他们对小叶子两人不利,不肯说。

    最后还是两名护卫说他们是听说这里有善治骨伤的人才会找过来,又说家里有人急等着去看伤。

    海蛋眼珠一转,像是脱口而出一样,大声道:“你们要是急可以去找海草村这边的药师学徒富奇器,听说他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看都能治。”

    护卫之一听到富奇器的名字,眼中闪过不屑,没给对方留半丝脸面,直接道:“找过了,没用,那就是个最低级的药师学徒,也就能在这种偏僻的海岛渔村充大头。”

    海蛋听了这话嘴都要笑咧了,还要故作惊讶,被他哥一把推到身后。

    村长过来,说他可以让村里的孩子跑个腿,但不确定小叶子师父会不会过来,又说他忙了一天,精力消耗很大。

    另一名护卫掏出一个小钱袋,抛给村长:“只要他跟我们走一趟,去看看病人的情况,不管能不能治,这些都归他。如果能把病人治好,另外还有重酬。”

    村长打开钱袋看了看,当看到里面五个金光闪闪的钱币,立刻把钱袋口扎紧,满脸笑容地道:“好,小老儿亲自跑一趟,两位稍等。”

    “不用,我们跟你一起去请他。”护卫按住村长的肩膀,不容他拒绝。

    鲨鱼见此,脚步一动。

    船锚按住鲨鱼的肩膀,扬声道:“村长,这边摊子还需要你费心,我来带路吧。”

    正在磨制海肠粉的王叶见有人直接找上门,拍拍手:“上门一趟就给五个金币?行吧,那就走一趟。”

    在王叶和雷木跟着两名护卫去往码头时,隔壁那对妯娌也在大门处张望。

    这边人家的围墙大门白天很少关闭,都是敞开着。

    因为隔壁屋子就是他们租出去的,自然对隔壁情况就关心万分。

    偏偏海蛋还特别喜欢炫耀,尤其喜欢在海草村人面前炫耀,当那对妯娌之一叫住他,询问那两护卫是什么人时。

    海蛋就用好大的声音说:“他们是来请我们小叶子师父去给他们家人看病的,现在集市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小叶子师父最善治骨伤。他们还去找了别的药师学徒,都说看不好。他们还说那个富奇器就是个最低级的药师学徒,只能在咱们这一片充大头。”

    海崖气,这个弟弟真的太不省事了。知道的明白他是炫耀小叶子师父的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门给小叶子师父拉仇恨。

    海崖上去就敲了他弟脑袋一下,对那对妯娌冷冷淡淡地点点头,“别听这小子胡说,他什么都不懂,就会瞎咋呼。”

    海蛋还想争辩,被他哥又重重敲了一下。

    海蛋呜哇一声,委屈地大哭出来,被海崖顺势拖回隔壁。

    那对妯娌对视,眼中有不信也有惊疑。

    “我出去打听打听。”

    “我也去。我要问问看隔壁是不是真的善治骨伤。”

    结果这对妯娌还没打听到租客是否真的善治骨伤,先打听到了富奇器正在找药师的事情。

    富奇器的事也不用打听,他被人抬回家的时候,嚎叫了一路。

    人还没到家,富奇器得了怪病的事就已经传遍全村。

    他老子富德急疯了,催着岛主福秀山想办法。

    岛主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带着他去到处找那些大船上的药师和药师学徒,重金请他们过来治疗富奇器。

    可来了两位药师学徒,看了富奇器的情况,惊奇半晌却都摇头说他们没办法治。

    富德花了大笔金钱请人过来,结果这钱却白花了,可他又不能把这钱讨回来,又气又急,嚷嚷着药师学徒不行,得请药师来给他儿子看病。

    岛主有苦说不出。药师学徒还好找一些,药师那是能随便请来的吗?

    富德就跟岛主闹,说他儿子要是治不好,以后村里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药师学徒,他要带儿子出去找他的老师给他治,治好就不回来了。

    岛主考虑再三,想着岛上不能没有一个正规的药师学徒,到底还是捏着鼻子,拉着他这张老脸去求人了。

    最后求来一位商船的常驻药师,那位药师来了后,只略微给富奇器检查一番,就断言道:“这病我治不好,也没办法治。他这八成是得罪了人,而且得罪的还是异术师。想要你们儿子好起来,那就让他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谁,赶紧去请罪,说不定还能挽回一条小命。”

    最后这位药师连谢礼都没拿,直接走人。

    富家人多嘴杂,药师说的话,不到一会儿就传遍了海草村。出门打听的两妇人也听说了此事。

    无巧不巧,那位药师在回去商船的路上,恰恰遇到了正带着王叶和雷木去船上出诊的黎家护卫。

    对于别人来说,这两护卫都是陌生面孔,他们就没有下过船。

    可同在一艘船上的驻船药师被请去黎家船舱看过那位波老,他自然见到过黎家护卫都是什么样,哪怕记不住面孔,也能记住他们的统一服饰。

    两护卫对药师点点头,但没有开口打招呼。

    第45章 黎家和谈条件

    药师也不想多管闲事,只目光扫过后面的雷木和王叶,重点在纹面的雷木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至于还是个孩子的王叶,他就没多注意。

    可他身后跟着的随从却是个喜欢八卦的,这人今天在集市上逛了一天,曾亲眼看到过王叶给两个断臂者治疗,也是他第一个说出那女子是托的话。

    后来发现船上那个大户人家的护卫竟然也带人去找那小孩,他就又跑过去看了。

    别人不清楚,专门负责侍候驻船药师的他可是知道那大户人家请他们药师看过一个断腿病人的事。当看到那大户人家的护卫带着一个骨折的病人去找那小孩,他就猜出对方可能是急病乱投医,想要试试那乡村野孩子的本事。

    “大人,他们……”随从认出王叶,立刻凑近药师,附耳如此这般一说。

    药师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才把目光放到不起眼的王叶身上。

    王叶拉着雷木的手,跟个真的小孩子一样,晃晃荡荡。

    雷木感觉到王叶在自己手心里划来划去,先以为他调皮,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小家伙是在他手心里写字。

    黎?

    小叶子是在告诉他,现在过来请他们的护卫是黎家人?雷木反应非常快。

    雷木听过黎家,春木上国七大家族之一,但近几十年有些没落,家里没有能撑场面的大人物,家主才是一个侯爵,还是靠着妻子那边的关系才勉强坐稳这个爵位。

    但黎家很会经商,手上的商会掌握着几个非常赚钱的行当。

    只不过黎家的名声不太好,很多人都在暗中传说黎家手中好些赚钱行当的技艺都是从别的家族或个人手里掠夺过来。

    而黎家地位越是拉胯,越是对财产重视,仗着上国侯爵的身份,到处搜刮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家族或小势力,做出了不少灭门惨事。

    不过黎家手脚做得干净,虽有传言,却一直没有人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雷木微微握紧小叶子的手,用自己的态度告诉他:不用怕,有他在。

    王叶心道我才不怕黎家,但他喜欢木木这么关心他护着他,嘿嘿。

    “这两位也是去看那位病人的吗?”本该就这么错肩而过的药师特意放慢脚步。

    两名护卫不得不也放慢脚步,两人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是。”

    药师通情达理地道:“多找人看看也好。我个人意见也只是一家之言,天下如此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也许就有人有办法救回那位老先生的腿。”

    两护卫对药师抱拳,“多谢药师大人理解。”

    微老的药师先对雷木点头施礼,又用满含兴味的目光看向王叶,温和地问:“小兄弟你好,听说你善治骨伤,不知道你老师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王叶扮害羞小孩,躲到雷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师父说不出师就不能说我是他的弟子,怕我给他丢脸。”

    药师哈哈大笑,“明白明白。如果我收徒,我也会这么要求他。”

    王叶太小了,微老药师根本没把王叶当对手,反而生出一些大人对小孩都会有的怜爱感,就宛如邻家大伯,特别和气地和王叶拉家常: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跟你师父学习多久了?主要是学习治疗骨伤吗?”

    “我叫王叶。”王叶掰着手指数数:“我跟师父学习好多好多年了,数不清。”

    微老药师又哈哈大笑,觉得这小孩很逗,又问他:“你有去参加学徒考核吗?现在几级了?”

    王叶摇头,“师父有事,让木哥带我去角戈群岛那边的药师公会参加学徒考核,可我贪玩,不小心落水,害得木哥来救我,我们就漂到这儿来了,就没来得及去考试。”

    微老药师失笑,说道:“原来是流落到这里来的,我说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我不知道的高明药师。我在这条航道跑了好些年,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岛屿不敢说都去过,但如果这边有个高明的药师,我不可能没听过。”

    王叶听出药师打探的意思,他就当没听出来一样,特别天真地抱怨道:“我师父带我来这边寻找药物,但他只要找到好药就顾不上我了。幸好我还有木哥~”

    微老药师又被逗笑,“很多药师都这样,看到好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小叶子啊,如果你们还没有购买船票,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们船已经满员,但凭我的面子,再塞下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你们的船也会去角戈群岛吗?”

    “去。那边是靠近春木上国海湾最大的群岛,我们每次回去春木上国,都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

    “那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大家在船上待的时间太久,每年到了海草岛这边都会在这里放松放松,基本上会等到集市结束再走。你要是等不及,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船主。”

    “不用不用,一个月就很好,正好我这边也有点事。”

    “哟,你这个小家伙还有事要办?是什么事,给人治疗骨伤吗?”

    一老一小就这么说上了,还相谈甚欢。

    王叶很快就从和微老药师的聊天中知道,这位药师姓岩,商船主是他的侄子,他就在侄子船上做随船药师,常年跑春木上国角戈群岛海草岛 峡岛夏火上国这条航线。

    黎家两名护卫很是傻眼,不过也放心许多,他们也怕请了别的药师得罪了随船药师,还好这位岩药师为人很是随和,没什么药师架子,对他们请来的小药师学徒也没有看不顺眼。

    王叶也觉得这个岩药师为人很不错,他见过的药师很多,没架子的真没几个。不是说这些药师性子都不好,而是大多数药师为了不被人经常骚扰,就喜欢维持一个高冷人设。

    当然有些人是真的性格就是高冷,不是故意疏离。有些人的高冷那就是装出来的,只不过有的是为了清静,有的只是为了抬高身价和摆架子。

    雷木看王叶和这名药师聊得开心,多少猜出他的打算。他猜王叶很可能是在帮海沟岛寻找药泥的适合买主。

    王叶确实存了这个心。

    他甚至邀请岩药师和他一起去治疗那位病人,美其名曰请对方指点,实际上是想对方主动发现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