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猫吗?”柯氦突然问。

    姜怀的眸子一顿,像是痛苦,又像是迟疑。

    柯氦就道:“她曾经和我说,她喜欢猫是因为猫在临死的时候,都会选择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

    “它们不愿意主人看到自己临死前的样子,宁愿独自面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姜怀依旧不为所动。

    血液不断从柯氦的指缝中滑下来,沾湿了他雪白的衬衫。

    柯氦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我欠leon三年,而你欠她一辈子。我该赎罪,却不该是你来讨要。”

    “所以从今往后,终于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了。姜怀,我愿你一辈子沉浸在这片泥沼里,永远也别爬起来。”

    最后的这句话恶毒得近乎诅咒。

    但柯氦的眼神却是纯净认真的,宛若在虔诚地祝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敢毁了这个纹身……”姜怀怒红了眼,冲上去就狠狠地掐住了柯氦的脖子,“你忘了吗?是你欠我的!”

    而近在咫尺的人却道:“对,我欠你的。所以你终于决定要选第一个选项了吗?姜怀,我恭候多时了。”

    柯氦的眼底满是悲悯和即将解脱的快意。

    姜怀额角的青筋不断地跳动着,他像是突然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想要将姜怀直接掐死,另外一个却又舍不得他死。

    记得时柠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啊……

    “你别再惹怒我了,嗯?后果你自己清楚。”姜怀缓缓地想要松手,“我再给你一些时间组织好语言,再来找我谈。”

    “不用了,”柯氦格外认真,“如果你是觉得杀人犯法,不想承担责任的话,我也可以现在自己开车上洛山,然后冲下来。只要你想,我就会去做。”

    姜怀瞪大双眼看着他。

    双眼空洞洞的,像是灵魂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怎么了姜怀,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柯氦记起,十八岁那年初到国的时候,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看着他闷声不吭,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而准备占他便宜的。

    在实验室里尚且能有自保的能力。

    但到了外面,柯氦生平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就是棵在温室养出来的,观赏性的树木。

    他拼尽力气赶走了大部分的苍蝇,但还是有剩下地围着他嗡嗡嗡。

    是姜怀带着leon出现。

    姜怀教会他怎么去进攻,leon教会的却是如何自保和治愈。

    可leon教的一切,柯氦总是学不好。

    他总是竖起浑身刺,恨不得将那些曾经觊觎他的人大卸八块。

    直到三年后,leon因为一场意外,被困死在了恐怖分子的地下室里。

    她被埋下的火药炸得尸骨无存,唯一留下来的只有残破的手机。

    事后他们找人读取了手机里的内容。

    听到了时柠临死前留下的一段音频。

    她说,小氦以后不能再这么拼命了,要和姐姐说的那样,好好保护自己。

    她还说,小氦你知道姐姐很喜欢你吧?姐姐不想看见你受伤。

    最后她道,小氦,姐姐愿你一生快乐,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临死前,leon虚弱的呢喃里,只言片语都不曾提起姜怀这个正牌男友。

    曾经捧在掌心的姑娘,喜欢上了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

    姜怀为之崩溃,为之癫狂。

    他沉到了深渊里,只恨不得将柯氦也拉进去。

    leon却成了最想成为的猫。

    只愿孤单地消失在主人的世界里,哪怕被骂没良心,也义无反顾。

    柯氦则因为辜负了leon三年的教学。

    用了七年去偿还。

    他凭着一只抓在悬崖上的手,在姜怀的进攻下苦苦坚持了七年。

    他忍着他,纵着他。

    如今,他终于得为自己,为他心爱的姑娘活一回了。

    柯氦没等到姜怀下一步的动作,最后还是甩开了姜怀的手,道:“姜怀,你也该醒,该长大了。”

    分明是柯氦在说话。

    瘫坐在椅子上的姜怀却宛若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我的小阿怀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姜怀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彻底绷断了。

    他的表情空洞了许久。

    终于有眼泪从深陷的眼眶里滚下来。

    珠串成线。

    ……

    文蔷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她揉着眼睛,刚刚坐起来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回来啦?”她下意识地嘟囔一声,脸往柯氦的颈窝凑了凑。

    “嗯,回来了。”柯氦应了声。

    文蔷动动鼻子,突然紧张地绷直身体,打量起柯氦的脖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