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文蔷总觉得此刻的他好像很痛苦。

    “但我还是想试试。”柯氦扯了扯嘴角。

    文蔷看到他的冷汗,和他额角的青筋。

    他垂下眸子安安静静的,可从脸颊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刚刚咬住了牙。

    “为了你,我想试试。”柯氦重复道。

    文蔷的眼尾滚下泪水。

    她再度伸出手,触碰他低垂的眉眼。

    很痛。

    可他的痛苦,她也想一起承受。

    这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文蔷中途因为承受不住,一次次地收回手,又一次次地去拥抱他。

    最后柯氦沉声道:“今天,大概快……到极限了……”

    还不等文蔷反应。

    柯氦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文蔷’的手。

    痛苦瞬间被抽空。

    文蔷愕然,脑子里蹦出一个惊悚万分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柯氦每天都会过来陪着‘文蔷’,说着他的秘密。

    在说话的时候,他总要握着‘文蔷’的手,声音缓慢又温柔。

    有时候故事太长,他中途会偶尔松开手,站起来稍微平复一下,才再度回到床边。

    伴随着次数的叠加,文蔷也越发笃定了她荒唐的猜想。

    她曾经被柯氦触碰时会有灼人的温度,那么柯氦在被自己触碰之后,为什么就不能有痛苦的感觉?

    如果……她也算是一朵大花呢?

    如果是这样,那柯氦那段时间减少了彼此之间的肢体互动,也彻底得到了解释。

    ——他对她过敏了。

    文蔷难过极了,后来看到柯氦握住‘自己’的手,她都忍不住哭喊道:“别碰了……柯教授,别再折磨自己了……”

    如果靠近带来的是痛苦,文蔷宁愿他不再靠近。

    她不想再看她的美玉跌进尘里,苦苦作践。

    “已经21天了,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本来准备一直隐瞒你的。”柯氦的眉目温柔,可眼下却带着乌青。

    他也不知道多久没睡觉,整个人都露着疲态。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有所隐瞒,所以上天要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呢?”柯氦问。

    文蔷哭着道:“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只是人生就像巨大的洪流,永远预测不到下一个分支和转折在哪里。

    她和他都是苦海里的舟,顺水而流。

    柯氦扯了扯嘴角,道:“等你醒来,我再告诉你吧,最后一个秘密。”

    说罢,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脑袋跌在了床上。

    “柯教授,柯氦!”文蔷惊呼起来,“救命,有人吗,救命!!!”

    可没人能听见她的呼喊。

    她想要从病床的范围内离开,但无形的屏障却阻拦着她,她一次次地撞上去,一次次地失败。

    文蔷浑身都在颤抖,无力得宛若高二那年,父亲长眠不起,沉重的生活突然压下来——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十多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文蔷豁然抬起眸子看向门口。

    “小朋友?”姜怀喊了声。

    没得到回应,他的眸子一凝,快步走过来。

    “柯氦!”

    柯氦被姜怀带走了。

    文蔷蜷缩在床头,因为哭太久了眼睛生疼。

    她只觉得可笑,分明是个灵魂体了,却还能有这些身为人才会有的症状。

    她在病房里待了许久,带着柯氦离开的姜怀去而折返。

    “喂,床头的那位。”姜怀远远地看着她,“还准备装死到什么时候?你想要把他熬死之后再醒过来继承他的千万家产吗?”

    文蔷愕然地看着姜怀,问:“你看得见我吗?”

    姜怀沉默了许久,又再度道:“我知道你在那里,你稍微心疼心疼他,变成花去找找他吧。”

    等到姜怀走了。

    文蔷才意识到对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却不知怎么的能看见自己。

    她垂下眸子,道:“谢谢。”

    如果只是违背一次自己的承诺,柯氦会生气吗?

    文蔷不太确定。

    但是她还是去做了。

    她想到柯氦的卧房,想到窗台的小杂草。

    努力了好久好久,直到外面月满树梢,她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

    柯氦正从外面回来。

    他一如之前地给花盆里的小杂草滴了营养液。

    才低声问:“铃兰的花语有幸福来临的意思,是吗?”

    文蔷仰着脸看他,没敢开口讲话。

    他会怪自己违背承诺,又变成花了吗?

    而且就算变成花,让柯氦知道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和她在一起只会痛苦。

    文蔷就这样看着柯氦去洗漱。

    她想到白天他晕倒在床上,又想到刚才他眼底带着的忧愁。

    文蔷还是生了私心。

    月下铃兰花苞舒展,五六个小巧的白色铃铛垂在绿色的藤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