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元涵说好。

    那个 夏天还没过去,戚元涵被 叫出 去,转了个 身,她爸爸闭上了眼 睛。

    戚元涵状态很差,一直没能走 出 来,周家帮忙处理了丧事,找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地方安葬了她爸,又安排她去散心,让周炜川带着她去散心。

    这段时间,小叶子一直没收到她的信,小叶子写了很多信,每天都去等,怕别人抢,每天去邮局里坐着等,坐到人家下班,第二天继续在那里等。

    最后等到的消息是。

    周家人要安排她转学 ,说段西芊死了。

    “所 以,她就这么 死了吗?”她很倔强的问。

    周家人说:“抱歉,元涵也不想的。”

    抱歉有什么 用 。

    死了就是死了,那么 好的人就这么 死了,被 人害死了,一笔钱,一句道歉,她就要消失了吗。

    明明她们还要住在一起 的。

    她对 她那么 好,还记得让她转学 。

    她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姐姐的。

    叶青河扬起 头 ,眼 泪打着转,她抿着唇,紧紧憋着气,她说了一句话,被 当成 童言稚语,换了个 莞尔一笑。

    她说:“我会给她报仇的,不会让她白白受欺负的,没有人保护她,我保护她。”

    ……

    ……

    这段记忆共通的,那是她们俩的低潮期,走 出 去看山看水都是黑色,每走 一步地面就开始塌陷。

    叶青河在戚元涵办公室外面等了很久。

    哪怕天黑了,戚元涵不吃饭,也不肯出 来见一见她,叶青河执拗,戚元涵的固执也不比她低。

    这种情况下,叶青河如果一定要见戚元涵,那只能打破戚元涵的外壳,像是砸蜗牛外壳那样,把她保护壳砸得粉碎,看到的也只是脆弱的软体。

    叶青河不舍得让戚元涵难受,她下楼了,到电梯里,她拿手机给戚元涵发信息,告诉戚元涵自 己 已经走 了,让她记得吃饭,最好回去睡觉。

    她小心翼翼的,唯恐出 错一句。电梯到一楼,叶青河假装打错了,希翼的再打了一个 电话过去。

    戚元涵接了。

    接听的瞬间,四周都是安静的,她们把呼吸都克制住了。

    戚元涵先开口,她说:“叶青河,明天别来了。”

    叶青河一噎,胸口堵了,慌乱的不知 道接什么 话,“……那我后天来,或者,我去别的地方找你,你心情好了再见我也好。”

    戚元涵语气很冷静,她说:“感谢你的喜欢,也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请你以后别来了。”

    她说得直白,没有委婉,叶青河压根就没有想过,刀子会落在自 己 的脖子上,“为……为什么 ?”

    戚元涵说:“我也是个 很脆弱的人,我也会害怕,我怕别人在我身上割几刀。我不知 道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无 声割我几刀,然后装作无 事发生。”

    “我不想一直教育你,一步步引导你,你总是不努力,我会觉得疲惫。我很自 私,你的刀不管对 准谁都无 所 谓,但是对 准我,我就不能接受了。”

    她已经受过很多伤。

    她不可能在别人伤害她的时候,次次告诉别人我很痛。

    叶青河想告诉她自 己 知 道错了,她要道歉说自 己 以前错了,说自 己 现 在不应该瞒着她,说了很多,但是戚元涵都是沉默的。

    后面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戚元涵要的肯定不是道歉,而是她认认真真的悔改。

    叶青河心哽的好难受,她问:“那……那我努力改,改好了,还可以吗?”

    戚元涵掐断了电话。

    每个 人都有理智的做法,戚元涵怕疼,她能拿得出 手的,最理智的办法,就是一刀切。

    叶青河握着手机,走 了几步,感觉身体在摇晃,偌大的客厅,她没有撑扶的地方,地面很滑。

    她走 到大楼门口,知 道自 己 再迈出 去一步,也许就再也没机会过来了,她想着要不自 己 摔在地上,把自 己 摔疼,戚元涵肯定会来心疼心疼她。

    挣扎了许久,叶青河克制住了,她不能无 理取闹,她要克制。

    大厅的保安来问她:“小姐有什么 遇到帮忙的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青河摇头 ,她走 了出 去,拉开车门。

    她坐在里面,不敢把车开车,她把车窗摇下来仰着头 去看戚元涵的楼层,摩天大楼,蓝色的单向玻璃,楼里的人能看到她,她却看不到楼里人。

    十八楼的办公室。

    戚元涵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叶青河出 了大厅不敢再看,把书压在自 己 脸上,没多久书页打湿了。

    叶青河坐在车子里,她一直看着楼上。

    过了会,白婉璐提了个 行李箱从大楼出 来。

    叶青河忙不迭从车里出 来,她去接行李箱,问:“她要跟我回家了吗?”

    白婉璐小声说了句,道:“叶小姐,戚总说,你留在她办公室里的东西,全部都装在里面,她让你带走 。”

    “什么 ?”叶青河没听明白,耳朵如同失聪。

    白婉璐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就是,我们这栋楼只能是棠元的人进来,叶小姐还请你早点离开,之后就不要过来了,不然我们可能要请人赶你。”

    叶青河吞了口气,戚元涵走 的时候,行李箱是空的,提着很轻,现 在行李箱很重,装满了东西。

    她本来是提着行李箱,又放了下来了。

    叶青河还僵持在原地没动,几分钟后,棠元的保安真的走 了过来,做好了要请她走 的姿势。

    叶青河没怕过什么 人,但是她怕戚元涵生气,但是保安过来,就代表戚元涵是真的在划界限,是真的要把她拒之门外。

    叶青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她打开行李箱,里头 有杯子、书……甚至里面还朵玫瑰。

    是上次她送戚元涵的玫瑰,玫瑰已经凋谢了。

    叶青河伸手碰了一下,花瓣全散了。

    那之后戚元涵整天不出 办公室,除了工作,什么 都不见,沈瑶玉心里也着急,生怕她封闭自 己 ,心态出 问题。

    戚元涵要是又哭又闹还好,至少可以的发泄发泄,但是戚元涵总是那样,累了她就找个 安静的地方藏匿,窝在那里。

    以前戚元涵还没戒药,有一次她投资失败,还面临着被 周家发现 的风险,她也是嘴上说没事,自 己 一个 人躲在家里吃药,要不是沈瑶玉发现 的早,她都要被 拉到医院洗胃。

    沈瑶玉打电话过去,戚元涵接听了,沈瑶玉说:“我跟你讲,我这是拒了一个 综艺来给你打电话的,好歹听我把话说完是不是?”

    戚元涵没挂,语气有点无 奈,说:“我真没事,你有什么 话直接说。”

    沈瑶玉说:“你现 在这样像什么 样子,天天待在办公室,你不为自 己 想,为你们员工想想,老 板天天待在办公室,不知 道还以为出 什么 大事了。”

    戚元涵说:“最近工作忙,以前我也经常待在办公室,这有什么 呢?”

    沈瑶玉冷笑,“你就是不敢回去,不敢面对 叶青河是不是?那你来我这里成 吧?我这里给你安静的空间,我陪你说话,陪你走 出 来。”

    戚元涵沉默了许久,说:“不成 。”

    “为什么 ?”

    沈瑶玉无 奈了,“你真是……哎。你以前不是经常来我这里吗,怎么 突然就不行了?”

    戚元涵本来没打算回话,但是沈瑶玉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话,戚元涵呼着气,语气轻到飘渺。

    “我还不想走 出 来。”

    沈瑶玉久久没回过神,气又怒,又很无 奈。

    ……

    ……

    周六,叶青河从戚元涵的房子里搬出 去。

    叶青河自 己 收拾东西,她对 戚元涵的占有欲很强。

    明明家里有衣帽间,她却总是把自 己 的衣服跟戚元涵挤在一起 ,戚元涵也只是说她两句,然后会把柜子分给她一半。

    叶青河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她的东西很多,她自 己 买的还有戚元涵买的,一个 行李箱根本塞不下。叶青河私心的想着留几件在这里,但是戚元涵上来了一趟,她拿了几个 行李袋放在门口,袋子很大,足够她把自 己 的东西都带走 。

    叶青河坐地上收拾,从白天收拾到黄昏,她一点点消磨着时间,想久一点,再久一点,她不想离开。

    这屋子里的每一个 细节都是她布置的,都是戚元涵后来调整的,她以为她们会在这里住很久。

    叶青河最在乎的是戚元涵,再在乎的就是这个 家了。可她再怎么 消耗时间,这个 家里能装的东西是有限的。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轻声问戚元涵:“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戚元涵捏着手机,只当自 己 没听到,实际手机屏幕上是什么 ,她压根不知 道。

    她穿着西装,脸颊线崩得很紧,很严肃。

    叶青河没听到回答,把行李箱拉下来,再去提行李袋,一袋一袋的,她一直在说话,“你记得吃饭,冰箱我都整理过了,食谱我放在厨台了。”

    她说的口干舌燥,希望戚元涵能看她一眼 。

    终于把所 有东西整理好了,话也讲完了。

    戚元涵一直低着头 ,维持着一个 动作,仿佛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人。

    叶青河把东西搬出 去,搬到了大门,又搬到了后备箱。

    她一直看着房子的方向,片刻,戚元涵出 来了,她眼 睛亮了亮,戚元涵只是短暂的出 现 。

    戚元涵把门关上了,院子门、房门、以及二楼的窗户,关的密不透风,平时到了晚上戚元涵也会这么 做,可是现 在落入叶青河眼 中,就是戚元涵彻彻底底把心门关上了,不露一点缝隙。

    她坐在后座,等了很久,代驾过来了。

    代驾很客气的跟老 板聊天,他把折叠自 行车往后放,发现 里面塞得都是行李,就去问叶青河:“老 板,这怎么 放,还有别的地方吗。”

    “放车顶。”叶青河轻声说着。

    代驾开着车,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对 ,看起 来特别痛苦,像是那种要哭又哭不出 来,很悲痛很扭曲的感觉。

    他问道:“小姐姐你怎么 了?”

    叶青河本不想开口,但是她太难受了,她不知 道该做什么 情绪,觉得心被 挖了,脸皮被 揭开了,她求助一般地说:“她生我气了,不要我了,她让我走 了。”

    “那就哄呗。”代驾说,“给她买东西。”

    买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她买的那些东西,戚元涵也可以自 己 买,那些小花样对 戚元涵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