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所有文艺片里整日和人间烟火打交道的女人一样,不贵气逼人也不单纯无瑕。

    她只是眼睛里充满了尘世间蓬勃的生命力和欲/望。

    可爱极了。

    她低头啜了点果汁,转着抬起如簇火般闪耀的眼睛问道:“你住哪儿?”

    “细阳三小。”

    “正好顺路,待会儿一起回家。”

    对桌的一对情侣大概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理名词,一齐转过头来。

    男的盯着秋禾打量了几眼,站起身来。

    这个怪人极其不礼貌的站在餐桌前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依旧不发一言,眼神里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像等待她认错似的。

    她和他对视了一眼,确定都不是对方熟悉的人。

    秋禾的暴脾气一下就窜上来了,不管对方是谁,先骂了再说。

    “你是有病吗?”

    “可算搭理我了,好久不见呀秋禾,出息了都交男朋友了,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你都不认识了吗?”

    “你哪位你自己不会说呀?长嘴干嘛的?”

    不速之客反客为主,坐在了秋禾身边,和魏山意面对面。

    “怎么,从大城市回家了?打算在哪儿高就呀?”

    听到熟悉的公鸭嗓,秋禾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的不速之客就是穆妈大加赞赏的王子。

    她冷着脸站起身,对魏山意说:“走吧。”

    王子愣在了原地,从前的秋禾只会和他插科打诨,要不然就是哇哇大哭,果真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毕业后在北京工作啊?”

    从板面店走出来,再次被熙熙攘攘的下班族喧哗声包围,王子没有再追上来讨嫌。

    “怎么你也想像他那样奚落我?我呀,我毕业后一直在北京做托福讲师。”

    秋禾讲起职业时微微抬了抬下巴,摩挲了下手指,随即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眼帘。

    “在那里工作应该很有趣吧?”

    他想问她找到人生志趣了吗?还会经常迷茫吗?

    可他表达能力实在有限。

    “有趣?”

    余光里秋禾像看到几年前还在大学时的自己。

    那个对“努力”两个字格外虔诚,对未来充满了幼稚幻想的自己。

    总觉得奋斗不息拼搏不止,自己一定是个在职场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谁知道后来会成为一个听到“上班”两个字就浑身不自在的人呀。

    “我可受不了每天浑浑噩噩的像个机器人似的打卡。还是上学好,总工作没意思的,你试试就知道。”

    九点钟,书店关门,两个人走出商场。

    入夜的细阳,依旧热得像蒸笼。

    人民路上,到处都是外出纳凉的男女老少,空气中飘着蒜蓉酱的味道。

    “魏山意,你这么久都不在细阳了,还有朋友在联系吗?”

    “好像在细阳没什么朋友了。”

    “那以前的同学呢?也都没有联系了吗?你认不认识一个住在你们家属院的叫沈均的人呀?”

    他摇摇头,果断干脆地说:“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们都住在三小家属院会认识呢?我也没有什么朋友,细阳之于我好像格外陌生。”

    到了细阳三小她还没和他说再见。

    三小的大门和真正的校门之间,有一条黑乎乎的长巷子。

    入夜后,巷子里只有一盏橙色的路灯留守。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下聚了一群老人扇着蒲扇聊着天。

    家属楼外墙上,红色涂料掉落的七七八八。

    斑驳的外墙和校园大门外街道上的新对比起来格外矛盾。

    时间在这里完全凝滞,一草一木都让人不免有些穿越感。

    看着她毫不迟疑跟进来的步伐,魏山意惊讶道:“你是要去我家吗?”

    “别害怕呀,我有事情要做的。”

    秋禾把双肩包翻到面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抹茶绿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这不是按照您说的再试试嘛?”

    “他能收到吗?”

    “不知道,之前收得挺顺利的,有一天突然断了。”

    秋禾走得很快,跳着笑着晃着手里的那封信。

    “你别笑话我啊,写信纯属我这个老人家个人的爱好。哎呀,一个老朋友,很久没有联系了,和他打个招呼嘛。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收到,我跟你说,这个送奶箱可玄了。”

    秋禾看不见他的表情,径自走到第二个校门旁边的传达室。

    校门口左右两边种满了成排的冬青树。

    树后是面斑驳的白墙,上面挤满了爬山虎。

    两个人把手机调成手电筒模式,在漆黑的树丛中找了半天才找到。

    差不多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钉着一个废弃了二十多年的益益送奶箱。

    送奶箱上生满了铁锈,爬满了藤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